张飞猛地吼了几声,声震帐中,气势勃然:“大哥所言句句在理!曹操嗜杀残暴、残害百姓,早当兴兵除之!子龙将军麾下精兵如云,再合我徐州兵马一同夹击,曹操定然抵挡不住,一败涂地!”
简雍抬手按住躁动的张飞,从容剖析利害:“宪和浅见,此番联手伐曹,对将军基业亦是大利。曹操素来野心勃勃、四处扩张,若任由他安稳整顿兖州、恢复元气,他日势力强盛,必会向东图谋广陵、盐渎两处港口。将军辛苦安抚流民、苦心开创的根基,迟早会遭曹军侵扰。如今主动出兵伐曹,是以攻代守,提前除去心腹大患,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刘备、张飞、简雍三人目光一同投向赵云,满心期盼他应允合兵讨伐曹操。
赵云闻言暗自沉思。他心中清楚,正史中陶谦离世本就存有时间争议,大致落在公元194年末至195年初。
此刻他权衡的从不是是否联手徐州攻曹,而是陶谦如今生死真相,徐州实权是否真落入刘备之手,刘备执掌徐州是否名正言顺。
赵云稍作思索,开口试探:“玄德,方才你三人所言伐曹之计,究竟是陶恭祖本意,还是你兄弟三人自行谋划?”
刘备闻言一怔,言辞含糊应答:“此事乃是备与恭祖一同定下的决断。”
赵云紧接着出言诘问:“玄德,你现有的朝廷官职不过平原相,我乃是武州牧。你我皆是外州之人,私自在徐州境内商议举兵攻打兖州曹操,于法理名分之上,岂能说得通?”
刘备、张飞、简雍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徐州本是陶谦辖地,二人皆是外来之人,没有私自联兵征伐的名分。若要大举兴兵,须得陶谦以徐州牧身份传檄天下,或是上表朝廷,方能占据大义。
赵云见状,朗声道:“玄德,此事暂且按下,待我亲自面见陶恭祖,再从长计议。”
刘备脸色骤然一变,支支吾吾许久,才强装镇定开口:“子龙,实不相瞒,陶恭祖已于去年十二月十七亡故。为安定徐州人心、抵御曹军再来,我等才一直秘不发丧。”
赵云长叹一声:“陶恭祖仁厚爱民,不曾想已然离世,日后我必亲往祭拜。只是如今徐州当真由你主事?你可将陶谦亡故、自领徐州一事上表长安朝廷,何时能等到朝廷正式的任命诏命?”
刘备面露愧色,低声回道:“如今长安大乱,董卓旧部互相攻伐,道路阻隔,递往长安的奏表根本无法送达,故此不曾上奏。”
赵云轻轻摇头,缓声言道:“玄德你乃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行事当以朝廷诏令为先,奉天子授命,才是堂堂正正的大义名分。”
刘备立刻辩解:“我手中存有陶恭祖亲笔遗命,更有徐州众官吏联名推举为证。陶谦数次要将徐州相让,我推脱不下,才暂且代管州中诸事。”
赵云依旧摇头,语气不改:“单凭遗命与官吏拥戴,不足以服天下。就算我认可你,天下诸侯、黎民百姓也不会心服。倘若仅凭州牧遗命便能执掌一州,那天子御笔、朝廷官印、传国玉玺所代表的正统,还有何威信可言?”
张飞按捺不住粗莽性情,厉声呵斥:“赵子龙!如今局势危急,你满口朝廷诏命、天子官批,不过是胆小避战的说辞!你若是不敢征讨曹操,直说便是,何必百般推诿!”
话音未落,帐下刘魁、郝萌、程普、公孙范齐齐拔剑出鞘,怒视张飞,剑锋直指对方,险些当场动起手来。
赵云双手向下一压,喝令诸将收剑,待帐内归于平静,才缓缓开口:“名分之争暂且搁置。你我若是合兵攻打曹操,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只会是吕布。此人反复无常、毫无忠义,我赵云绝不愿助他壮大,不会出兵成全他的图谋。”
刘备一时无言,帐中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赵云与吕布乃是不死死敌。
这时简雍上前一步问道:“大将军,此番你领兵到此,究竟所为何事?难不成是要相助曹操对抗吕布?莫非辅佐曹操,便能称作正道大义?”
赵云神色一沉,肃穆反问:“当今天下诸侯,试问何人敢直言自己所作所为,件件皆是正义?”
说罢他抬眼看向刘备,目光暗含诘责,无声点破对方鸠占鹊巢、窃据徐州之举,谈不上半点道义。
片刻后赵云收回目光,收敛周身冷意,淡淡一笑:“这些争执暂且不谈。你兄弟三人星夜赶路至此,想来尚未用饭。来者是客,不妨入座一同进餐。”
话音落下,帐外亲卫抬进数张案几,陆续奉上酒肉饭菜。刘备、简雍、张飞三人依次落座。
张飞腹中饥渴,全然不拘礼数,方才与赵云争执的事早已抛诸脑后,只顾埋头大口吃喝。
刘备端起身前酒盏,望向赵云,温声道:“子龙,饭食稍后再用,你且说说当下局势,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赵云缓缓开口:“玄德不必心急。如今你执掌徐州,坐拥一州之地,当有一方主事者的格局。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相助于你,驰援曹操,便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刘备面露疑惑,开口问道:“莫非将军是打算以此说辞说动孟德,令他此生再不征伐徐州?”
赵云闻言,只生出几分无奈苦笑:“玄德,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让曹操永世不犯徐州,我并无这般能耐。眼下我能做的,唯有消解他因父仇记恨徐州的心结,换来一段时日的安稳平和。何况如今执掌徐州之人已是你,当初曹操兴兵,矛头本是直指陶恭祖。你若即刻遣使上书长安天子,禀明陶谦亡故与托付徐州的遗愿,我亦可与曹孟德联名上奏,举荐玄德你正式就任徐州牧。”
话音刚落,刘备眼中当即亮起精光。若能先定下短期盟约,再由赵云与曹操一同上表朝廷,哪怕此刻表文尚难递至天子面前,自己这徐州牧的名分,也能多上几分实打实的凭据,行事底气自然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