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逸仙一岁生日那天,元君子和姚淑女拎回来一个三层草莓奶油蛋糕。
蛋糕是提前三天在城里最好的烘焙店订的,奶油用的是进口动物奶油,表面抹得光滑平整,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边缘各围着一圈切成薄片的草莓,粉红色的果肉贴着雪白的奶油,像是一串小小的爱心。
最上面一层铺满了整颗的草莓,正中央插着一根金色的蜡烛,蜡烛旁边立着一块白色巧克力小牌,上面用红色糖霜写着“胖胖一岁快乐”。
元君子一只手托着蛋糕盒子的底部,另一只手护着盒子边缘,走路的姿势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姚淑女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两袋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嘴里不停地提醒他“小心台阶,慢点,慢点”。
客厅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日会场。
彩带从吊灯上拉下来,在四面墙壁之间交错成一张五颜六色的网。
墙上贴着元妈妈亲手剪的红色大字——“祝胖胖生日快乐”,每个字都有A4纸那么大,边缘剪成了波浪形。
茶几上堆满了礼物,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装得花花绿绿,有的是两家家长买的,有的是姚哥哥在网上订的直接寄过来的。
角落里放着一把从餐厅搬过来的婴儿高脚椅,椅背上绑了两个气球,一个粉色一个蓝色,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摇晃。
全家人都围在客厅里。
元爸爸和姚爸爸一人端着一杯茶站在窗边,讨论着最近股市的走势。
元妈妈和姚妈妈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胖胖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两个人一边翻一边感叹“这张好可爱”“那张也好可爱”“每张都好可爱”。
姚哥哥靠在冰箱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婴儿椅里那个小人儿身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
君欣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婴儿椅旁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胖胖肉嘟嘟的脸颊。
胖胖正坐在婴儿椅里,穿着一套姚淑女特意为今天买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领结比他的拳头还大,歪歪斜斜地挂在下巴底下。
他的头发刚剃过不久,圆滚滚的脑袋看起来像一颗刚剥壳的鸡蛋。
他的小胖手正抓着一只塑料勺子,拼命地往嘴里塞,勺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啃得津津有味。
“蛋糕来了。”元君子把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在茶几中央放稳,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关灯关灯!”姚淑女拍着手,指挥所有人各就各位。
元爸爸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根金色蜡烛上跳动的火苗在黑暗里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
元君子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烛光把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他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然后全家人一起拍着手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胖胖,祝你生日快乐……”
大合唱五音不全,元妈妈和姚妈妈的高音部分飙得各有各的跑调方向,姚哥哥索性只拍手不张嘴。
胖胖坐在婴儿椅里,被突然响起的集体嚎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咯咯地笑起来,两只小胖手在空中乱舞,勺子飞了出去,砸在元君子的膝盖上。
元君子疼得龇了一下牙,歌声没断,还提高了半个调。
歌声落下,所有人一起帮胖胖吹灭了蜡烛。
元妈妈帮胖胖切了第一刀蛋糕,胖胖的小手被元妈妈握着,歪歪扭扭地在奶油表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姚淑女接过刀继续切。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搬家的动静,是纸箱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家具磕碰在门框上的闷响、还有一个小女孩清脆的笑声。
“隔壁搬人了?”元妈妈接过姚淑女递来的蛋糕盘,往门外看了一眼。
“之前好像看到有人进进出出的。”元爸爸说。
姚淑女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走到玄关拉开门,走廊里果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用保鲜膜缠了好几圈的家具。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弯腰搬一个床头柜,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
他高大斯文,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细细的纹路。
他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的公主裙,正踮着脚尖往纸箱里张望。
“你好。”男人直起腰来,冲姚淑女礼貌地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不好意思,是不是搬家太吵打扰你们了?我们尽量轻一点,很快就搬完。”
“你是?”姚淑女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这个人的声音很耳熟,脸也很眼熟,她花了大概三秒钟把眼前这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和她高中时坐在后排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重叠在了一起,“李……李什么来着?”
“李丰神俊逸。”男人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姚淑女,对吧?你坐我前面两排。高中三年你都没有变,跟以前一模一样。”
“天哪,真是你!”姚淑女拍了一下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喜,“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换了工作,想住得离公司近一点。就我跟女儿两个人,东西倒是不多。”李丰神俊逸伸手把旁边那个小女孩轻轻拉到身前,“如花似玉,叫阿姨好。这是我女儿,今年五岁了。”
小女孩仰起脸看着姚淑女,眼睛又圆又亮,睫毛长得像是两把迷你扇子。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扎羊角辫的皮筋上各缀着一颗红色的草莓珠子。
她双手提着公主裙的裙摆,微微屈了一下膝盖,用脆生生的童音说:“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