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像一道沉默的抉择，横在贺莱士与米娅面前。
两条通道从主水道延伸出去，在米娅自然魔法提供的微光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左边那条，入口处石壁相对干燥，淤积的烂泥较少，甚至能看见部分裸露的、切割工整的灰白色石面。
空气里飘来的气味虽然仍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与腐朽。
但相比右边那条，已经算是“清新”了。
而右边那条……
贺莱士只是稍微靠近，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粪便或污水发酵的味道，更像是无数血肉腐烂后，混合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植物腐败气息，层层叠叠堆积了不知多少年。
通道入口的石壁完全被暗红近黑的、粘稠的烂泥覆盖，泥浆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下流淌，拉出长长的、令人不适的丝线。
地面更是泥泞不堪，浑浊的不明物质、杂质积沉，完全堵塞了水道的流通。
“呕……”米娅立刻捂住口鼻，小小的身体向后飞退，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抗拒，“右边这条……味道太可怕了！”
贺莱士也皱紧了眉头，四爪不安地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抓挠。
现在他作为一只青蛙，他的嗅觉同样灵敏，这股味道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左边看起来好走很多。”
贺莱士看向了相对干净的另外一条通路，他倾向于左边的道路。
但米娅却悬停在半空，望着两条通道，脸上浮现出犹豫和回忆的神色。
她周身淡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与什么共鸣。
“怎么了？”贺莱士注意到她的异常。
“记忆碎片。”米娅低声说，翅膀轻轻颤动，“我得到的那些关于旧下水道的记忆，非常破碎，没有详细的道路指引。但是，有见过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什么画面？”贺莱士追问。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记得……那条密道，通往荆棘宫殿地下储藏室的密道，它……非常的破败，非常古老。
到处都……长满了暗色的苔藓和腐烂的根须，不是地上的这种烂泥……而是干燥的、龟裂的固体，那里没有水源流通，废弃很久了。”
米娅睁开眼，看向右边那条恶臭的通道：“虽然记忆碎片种我无法知晓味道，但那种破败腐朽的感觉和左边的这条相比，左边太‘新’了，像是有后来者清理过的。
右边这条虽然恶心，但会与记忆画面中给我的感觉更接近，那种腐朽的感觉。”
贺莱士听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左边通道虽然干净些，但石壁完整，确实缺乏岁月感和使用痕迹。
右边则截然不同，恶臭之外，隐约能看到石壁根部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刮痕，像是无数爪子经年累月摩擦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那条传说中的密道，更可能在右边这种‘老地方’？”贺莱士问。
“我不确定……”米娅有些苦恼，“记忆太碎了。但……根据常理，重要的、隐藏的密道，不会放在一条看起来经常有人打理的通路旁边吧？右边这种地方，反而更容易被忽视。”
贺莱士沉思片刻。米娅的分析不无道理。
而且，他们现在并非单纯寻找出路，更是在探查环境、寻找线索。
右边通道虽然恶劣，但可能隐藏着更多信息，包括为什么伪花妖精不敢追来的原因。
“你说得有道理。”贺莱士看向幽深的黑暗。“而且，我们是先来探路的，得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让伪花妖精恐惧，只能一个个探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分开行动吗？”米娅有些害怕地小声询问。
“不，我们需要一起行动。”贺莱士补充道，“左边看起来‘安全’，但安全可能什么都没有，或可能有更隐蔽难以察觉的危险。但右边这么明显的异常，除了内部可能存在的线索，更可能会存在难以应付的危机。”
说完，贺莱士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随即被臭味呛得咳嗽了两声，下定决心。
“我们只有一起行动才可以。走右边。提高警惕，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米娅点点头。她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她努力调动自然魔力，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更浓郁些的绿色光晕。
这既是照明，也是米娅试图稍微隔绝那令人窒息的臭气进行的一次尝试，不过只是收效甚微。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右边那条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通道。
一进去，脚下的触感立刻变得粘腻湿滑。
贺莱士的四爪深深陷入冰冷的烂泥中，每一步都发出“噗叽”的声响，拔出来时带起更多污秽。
米娅飞得低了些，小心翼翼地避开从顶部滴落的、不知成分的粘稠液体。
右边的通道比预想的要宽敞，但环境急剧恶化，到处都有碎石破洞以及缺口。
石壁上的烂泥越来越厚，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暗红色渐变成近乎黑色。
那些细密的抓痕和刮痕也越发清晰可见，层层叠叠，覆盖了每一寸裸露的石面，有些地方甚至被磨得光滑反光。
空气中那股腐烂味混合发酵中，几乎成了实体，压迫着他们的呼吸。
“这些痕迹……”贺莱士停下，凑近石壁仔细查看，“不是利器划的，更像是……牙齿？或者很多很多细小的爪子，长年累月……”
话到一半没说完，贺莱士目光被墙边的东西吸引。
那是几撮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黑线”，但在这里数量更多，纠缠在一起，有些还粘着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
贺莱士用爪尖小心挑起一撮，米娅也凑过来看。
在更明亮的光线下，两人再次仔细观察。
“有毛发的质感，但……纹理不对，太僵硬了，而且末端有分叉，像细小的根须。”贺莱士喃喃道。
“有植物的纤维结构，但……表面有油脂感，而且颜色是染上去的？不，是本身长出来的？”米娅也困惑了。
这东西介于动物毛发和植物根须之间，诡异莫名。
贺莱士将其扔掉，心情更加沉重。他们继续前进。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而在两人身后的上方，一双血红色的红宝石缓慢地跟着两人。
细碎的脚步声完全被贺莱士前进时候带起的泥浆飞溅声音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