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宁古城的天没有亮。
藏青色的雾霾像一顶巨大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扣在城市上空。
雾气浓稠得犹如实质，将整座城包裹起来。城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溺死在深水中的巨兽，只露出模糊的脊背。
没有人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前一天夜里还能听到城内传来动静，偶尔有灵异波动冲天而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但到了后半夜。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城外侥幸活下来的联军残兵，看着那座被雾气宁昭的城市。
所有人脸色都迷茫而惊恐。
有几个胆大的探子试图靠近城墙查看情况，但刚走到雾气的边缘，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暴毙在了原地。
“完了！”
“出大事了！”
有几名特殊能力者，脸色苍白的喃喃低语。
四大世家。
倾巢出动。
如今宁古城发生异变，可是几位大先生和夫子，都还没有出来呢！
他们有一种预感。
这事儿……
捅破天了！
…………
宁古城失联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北方灵异圈。
然后是南方。
然后是整个天下。
很快。
影响不再局限于灵异圈，开始在普通人的世界扩散。
无数报刊杂志。
长篇累牍的报道宁古城的情况。
引起巨大轰动！
《宁古城变鬼城！数万大军一夜失联！》
《闹鬼！闹鬼！闹鬼！宁古城疑似被厉鬼侵占！》
《恐怖降临！神秘雾霾封锁全城！》
每一篇文章用词都极其夸张，充斥着“厉鬼”、“诅咒”、“全军覆没”之类的字眼，像是三流志怪小说的剧情。
但没有人把它当成虚构的故事。
事实上。
闹鬼的事情在民间并不稀奇，大多数人普通人也知道厉鬼的存在。
偶尔也会有撞邪经历。
也常有人目睹厉鬼杀人后的现场惨状。
只不过。
因为对灵异了解有限。
他们对灵异的认知停留在路过的邪祟杀人，偶尔出现的厉鬼吃人之类的案例。
简单点说。
厉鬼在他们眼里就像杀人狂徒。
但每次杀的人都有限。
说实话。
现在这个乱糟糟的年头，厉鬼在普通人眼里虽然恐怖，但是危害未必高于土匪。
可是现在……
竟然有大城被灵异覆灭了？！
“城里的大老爷们，怎么没有挡住厉鬼？”
有人震惊不解。
“就是啊，老爷们都有灵异手段，能操控法术，总不能那么大个城市，找不到能对付厉鬼的人吧？”
“没错没错。”
“我们县上次闹鬼，大老爷一出手就干死了厉鬼。”
“宁古城出事……”
“总不能是老爷们当时没在城里吧？”
其他人也十分疑惑。
以他们有限的知识，以及长期以来灵异圈以保护神自居的宣传，根本没想过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不是厉鬼的对手。
灵异圈同样小道消息满天飞，并不比民间强多少。
有人说宁古城里的人全都死了。
包括世家联军。
一个活口没有。
但很快有人站出来反驳，有不少幸存者赶在灵异封锁全城前逃出了城市。
有人说。
城内的战斗吸引了路过的恐怖厉鬼。
把所有人拖进了灵异空间。
但同样有人不信，声称宁古城附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恐怖厉鬼。
还有人说。
这是虎连山动用的某种手段。
让灵异空间降临城市，与世家联军同归于尽。
这个说法。
倒是有不少人认同。
但全都是你说我说听人说，没有一个能实锤。
而很快。
一个更加炸裂的消息传来。
世家联军这次进攻宁古城，出动了至少三位夫子，至今下落不明，疑似死在了宁古城！
夫子？！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被投入水中。
瞬间震荡起惊涛骇浪！
世家……
有夫子？
许多人都感到震撼无比，没想到顶尖世家底蕴竟然如此恐怖。
要知道。
所有人对夫子的认知。
还停留在那位新朝的建立者。
那位当年君临天下。
横扫世间无敌手。
哪怕数十年过去，光是留下的记录也让人心惊胆寒。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们。
顶尖世家……
竟然有三位夫子出手？！
而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三位夫子如今陷在宁古城，生死不明？
整个灵异圈都沸腾了。
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有。
有不信的。
有质疑的。
也有想要向世家求证的。
但是……
陶家沉默。
桂家沉默。
冯家沉默。
霍家沉默。
四大世家同时保持了沉默，没有任何人出面回应外界的猜测和谣言。
这种沉默，让许多人感到不安。
南方的世家们。
态度变得更加微妙。
面对北方世家可能的元气大伤，他们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想法。
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不断加派人手前往北方，前往宁古城探查情况。
这种足以吞没整个大城，甚至可能造成夫子死亡的恐怖灵异事件，已经超出了南北对抗的范畴，上升到了人类生存的高度。
今天它可以吞没宁古城。
明天也可能出现在南方，吞没南方的城市。
厉鬼可没地界的意识。
今天在这儿，明天就会去其他地方。
……
除了世家。
隐秘组织们也更加活跃了。
顶尖世家的底蕴让他们震惊，但同时也通过宁古城事件，让他们看到了世家动摇的可能。
在他们看来。
之前的虎连山挑战世家，已经撕开了一条缝隙。
现在又发生了灵异吞噬大城。
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把时间，世家的重心，会放在监控各地区的灵异事件上。
加上他们在宁古城可能遭遇的重大损失。
恐怕很难再有精力压制他们。
一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组织，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趁乱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普通的特殊能力者。
则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慌之中。
他们中的许多人。
原本还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看待世家与虎连山的争斗。
但现在宁古城变成了一座死城，连夫子级别的强者都可能生死不明。这种级别的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承受的心理范围。
“这个世道要乱了。”
“连宁古城那样的坚城都扛不住，咱们这些小人物，未来可怎么办啊？”
类似的对话在各地的茶馆、酒馆、客栈中不断上演。
全都笼罩在一股不安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