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院长撑住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一角,目光带着几分期待与急切,看向顾长云:“长云,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能拖住一两个道境?”
顾长云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符篆。
符篆上的纹路细密如发丝,在灵力的激发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这是他临行前兄长亲手所赐,当时只说是“保命之物”,并未详说能对付何种层次的敌人。
兄长给他此符时,才刚刚踏入合道境不久。
“晚辈……不确定。”
顾长云迅速说道,知道现在不是仿佛的时候:“此符是家兄所赐,能对抗入道境修士应当无虞,但融道境能否应付,晚辈心中也没有底。”
不过……
顾长云心下清楚。
兄长赐给自己的护身之物,肯定是最好的。
书院院长闻言。
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拍了拍顾长云的肩头,轻声道:“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话音落下。
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
呜,呜——
魔族的进攻,开始了。
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朝着边城涌来。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魔物踏着焦土冲锋,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天空中,诸多飞行魔物俯冲而下,利爪与獠牙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
城墙上。
一位身着铁甲的魁梧将军拔剑高喝,声音传遍四方:“所有人听令!死战不退!按天庭律令,无令而后撤者,斩!”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齐声应喝,声音虽已沙哑,却带着决绝的意志。
箭矢如雨,法术如瀑。
无数法术玄光将第一批冲上来的魔物覆盖。但魔物如同潮水,源源不绝,刚倒下的一批,很快又被新的一批填满。
护城大阵的光芒在密集的冲击下急速黯淡。
“阵基又要撑不住了!”
刘夫子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按住一处裸露的阵纹,将体内仅剩的浩然正气灌注其中,试图延缓阵法的崩溃。
“杀!!!”
半空中,滚滚魔气内传出一道平静的沉喝声。
声音虽是平静却如惊雷。
让城中所有生灵心中震惶不已,瑟瑟发抖。
天空中。
数尊庞大的法相显化。
他们犹如头顶天穹脚踩大地的神明,朝着城池发起了进攻。
城中。
一尊金甲战将腾空而起,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畏惧,迎击而上。
紧接着。
双方的入道境修士陆续入场。
但守城一方,此刻在强者数量方面终究处于弱势,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书院院长见状。
迅速传音将刚才的事告诉镇守使。
镇守使的声音很快传来:“不管能不能挡住对面的融道境,哪怕是挡住两个入道境也是好的。”
“你让他施展!”
“城池……要守不住了!”
地面,城池。
城墙上剩余的阵基同时亮起,护城大阵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朝着魔族大军猛然反推。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魔物被光幕扫中,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发出刺耳的嘶嚎,纷纷化为灰烬。
但这一击耗尽了阵法最后的力量。
光幕在反推了数千丈后,如同燃尽的残烛,骤然熄灭,原本被阵法笼罩流光溢彩的城池,也瞬间黯淡下来。
“杀!!!”
魔族大军开始破城。
与此同时。
城中收到传音的顾长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灵力注入掌心的符篆之中。
兄长,请助我!
嗡——
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自符篆中幽幽传出,这段声音像是一段古老的吟唱,天空中浮现出一段又一段神秘的经文,从虚空中蜿蜒而出。
一股充满压迫感,锋锐无比的剑意在战场中出现。
就连前方正在交手的道境修士。
此刻,也都纷纷惊疑不定的停下手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尊巨大的法相。
那法相通体朦胧,看不清面容,身形伟岸,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剑意,他立于天地之间,身后的天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剑幕覆盖,刺骨的剑意让人窒息。
“这是什么?”
魔族阵中。
一位位魔族道境修士抬头望去,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装神弄鬼!”
一个魔族入道境冷声喝道,主动朝着法相冲去。
下一瞬,法相动了。
众人只见法相似乎微微低头瞥了一眼,像是在看着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甚至连身体都未动一下。
只是手指轻轻一抬,背后就有一道剑光瞬间划破天空,斩出一条深渊。
清冽的剑光横扫而过,如同月光掠过湖面,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
那入道境魔族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剑光拦腰斩断。
甚至剑意不减。
将他背后的几个入道境魔族都扯了进来,他们的肉身和神魂在这一剑下同时湮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天地。
一片死寂!
四处战场都被横空出世的法相吸引,而此刻看见这一幕,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仅仅只是一剑。
就……死了?!
特别是在场的道境修士,他们清楚的感觉到,那几个人不只是肉身被湮灭,这几人的神魂甚至在那刹那间也都被磨灭了!
天空中。
镇守使瞳孔骤缩,握着战剑的手都微微颤抖,旋即陷入狂喜之中。
有救了!
战局反转!
太荒天庭这边陷入惊喜之中,而魔族方向则鸦雀无声,一个个魔族强者面色惨白,不敢置信。
顾长云望着那尊法相,心中同样翻涌着波澜,他知道兄长很强,却没想到,仅仅一枚符篆,便能召唤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对面。
那让自己绝望的身影,不过只是兄长轻描淡写就能覆灭的存在。
甚至……这还只是兄长的一缕力量。
天空中。
一尊通体漆黑的巨魔冷冷注视着天空中的法相,目光中杀意如潮。
他身侧,另一尊赤红色的魔族将领低声道:“我来拖住那人族镇守使,你们去对付那法相。”
“好。”
两尊魔族融道境强者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两道黑光朝着法相扑去,他们一左一右,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试图将对面的法相击碎。
然而——
剑光再起。
一道接一道,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不过片刻功夫。
两尊魔族融道境便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洒落长空。
两个融道境魔族相视一眼,满是骇然。
他们竟然也挡不住!
对面的力量实在是太古怪了,看起来好似每一剑都平平无奇。
可实际上真正接触了。
才会发现每一剑都暗藏杀机,不可小觑,稍不留神就会丧命!
如果说原本的局势只是开始扭转。
那现在则是彻底逆转了,看见无名法相的力量,在场所有的太荒天庭修士,无不欢呼雀跃。
顾长云看着这一幕。
他手一翻,又一枚符篆出现。
这是他身上剩下的最后一枚了,而看着眼前的局势……
顾长云毫不犹豫的激活符篆。
轰一一
又一尊法相出现!
“又一尊!”
城墙上,镇守使面露狂喜:“天不亡我边城!”
魔族阵中。
则是一片死寂与慌乱,绝望。
哪怕是魔族中的道境修士,此刻则是面色苍白,肝胆俱裂。
只是一个就这么难应付。
怎么还有?!
书院院长喃喃自语:“这小子,竟还有如此来历??”
天空中。
两尊银白色法相并列,凛冽的剑意弥漫整个战场。
让所有人噤声。
然而。
就在第二尊法相刚要挥剑之际。
魔族大军后方,一道滔天的魔气突然炸开。
一尊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狂暴的魔气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两尊法相席卷而去。
那黑影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一握。
两尊法相如同泡影一样,银白色的光芒在魔气的碾压下急剧收缩,随即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片片崩散。
法相,湮灭了。
天地间。
只剩下魔气翻涌的呼啸声,以及那尊新出现的魔影,笼罩天地。
城墙上,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镇守使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作惨白,手中的战剑无力地垂落。刘夫子的身影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书院院长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合道境……”他的声音沙哑,“有魔族的合道境在这里。”
顾长云抬起头。
目光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黑影深处,一双暗红色的巨瞳正在注视着他。
“方才那两尊法相,是你召唤的。”
魔影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你的来历不简单,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
一只巨大的魔手破开虚空,朝着顾长云抓来。
顾长云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袖中的手轻轻握紧,他平静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巨手,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坦然。
“兄长……”
他突然神色恍惚了一下,心中一股奇怪的感觉升起,下意识的看向一个方向。
轰——
天地间。
一尊法相再度出现,同样的剑意浩荡弥漫开来。
魔影看向法相轻轻笑道:“竟然还有,有点意思,不过……不过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顾长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和古怪。
在场的大概只有他知道,他手上根本没有第三枚符篆。
天穹之上。
一道比方才任何一剑都要清冽、都要明亮、都要锐利的剑光骤然亮起。
那剑光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直存在于那里,只是此时此刻方才显露。
剑光落下。
魔族合道境强者突然脸色骤变,有些骇然的看向剑光,猛地收回魔手。但剑光更快,更准,更不可阻挡。
它扫过巨魔的右臂,如同一道月光掠过湖面。
无声无息。
一条巨大的臂膀冲天而起。
断裂处平滑如镜,暗黑色的魔血如同暴雨般洒落!
巨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抬头,望向天穹,有些惊怒和憋屈。
这是……竟然是真的?!
天穹之上。
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云,周身道韵流转,他身后,一尊与方才相似的巨大法相缓缓浮现,比那两尊更加凝实,更加伟岸,更加威严。
法相的面容依旧模糊,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剑意都在此刻汇聚于它一身。
天空中。
一道清缓的声音传遍四野,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的确,不过螳臂当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