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季桑一直在努力克制着情绪，整个人身心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又加上晚上根本就没有睡多长的时间。
在还没有等到杨君从手术室里出来，因为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在傅以斯的怀里哭晕了过去。
季瀚文看着哪怕昏睡过去后依旧皱着眉的季桑，嗓子微哑
“这几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傅以斯俯身将季桑抱起，要了一间病房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怎么过的？
每天晚上在他入睡后，会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到达偏厅偷偷地准备着要给爸妈的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每晚到凌晨三四点才会回来，轻手轻脚地躺在一旁，放轻呼吸，而后无声的哭泣。
她到底怎么过的?
连吃饭都得他一直盯着，才能够勉强吃下一些。
她的状态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傅以斯低头看着床上小小的女人，眼里如有着狂风暴雨黑夜里的深海，无尽翻涌。
他不知道自己让她提前知道这个事情有没有错。
但是现在，季桑这样的状态，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四天的时间，好像也没有让她开始学会接受这个事。
男人轻叹一声，抬手将她脸侧被泪水沾湿的头发拨开。
低低喊着她的名字。
“季桑”
现在，傅以斯已经彻底明白杨君为何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为季桑谋划。
他难以想象，如果没有自己，现在的季桑要怎么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战斗下来。
......
杨君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季瀚文坐在旁边一直陪着，抓着她的手。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君扫了一眼
“阿桑呢?”
季瀚文抿着嘴角
“去准备东西了”
杨君手微微用力，抓着季瀚文的手，轻笑
“是不是吓到她了?”
杨君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喊她过来准备坦白的时候，会突然晕倒。
季瀚文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
“她早就知道了，阿君，阿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这四天她都在努力地照顾着你，你看也不是好好的?阿君，你不用担心”
杨君很累，闻言笑了
“那就好”
说完又睡了过去。
此时，傅以斯正在陈默的办公室。
“你自己就是一个医生，怎么?接受不了?”
陈默挑着眉，看着脸色凝重的男人。
同学几年，认识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傅以斯这般模样。
可说完陈默还是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这几天没在医院，身体状况明显坏了很多。”
陈默顿了一下
“三个月够呛，准备一下吧”
说完，办公室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傅以斯一直没有说话。
陈默突然想起了在进手术室前，傅以斯看季桑的眼神。
抬眸看向男人
“爱上了?”
他在收到傅以斯的嘱托后，特意托人问了一下傅以斯结婚的情况。
他和季桑可是相亲联姻结合的。
可傅以斯现在这般，一点也不像联姻婚姻的样子。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真的爱上了。
傅以斯这样的人，一旦爱上了，那就是有了致命的软肋。
傅以斯没有直接回应。
“不在医院，还有多久?”
“一个月”
.......
母女俩的这一场谈话最终是拖了五个多小时。
此刻，季桑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杨君
两人都没有先着急说话。
夏日的午后，本就沉闷，偏偏等待她们两人的话题也是格外的沉重。
杨君轻轻拍着季桑的手，试图舒缓这个气氛。
“阿桑，别怪妈妈”
这是杨君说的第一句话。
季桑的眼瞬间就红了。
“阿桑”
哪怕躺在病床上，杨君一如往常那般淡然优雅。
“这半年来，妈妈逼你加快了人生进程，让你进入一场完全陌生的婚姻。但我很庆幸，我没有看错小斯”
“这么些年我一直拿你当我的亲生女儿看，我也知道在你心里我们的位置，所以，我很怕”
“阿桑，你的一生会更加的精彩，哪怕没有了我，你还有你爸爸，还有你最爱的摄影，现在还有了小斯”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关闭自己太久”
“阿桑，妈妈已经释然了，这半年来，我过得很好，这几天我也很开心，享受了天伦之乐”
“你和小斯能够相爱，我很欣慰”
“阿桑，妈妈没有遗憾，所以你不要让妈妈担心好不好？”
杨君的这一段话，将她这半年的苦心都讲了出来。
季桑边听，一边无声地流泪。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母亲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身体疾病的痛苦，默默地为她安排以后的人生，默默地担忧着她。
“妈”
季桑哑然出声
“难受吗？”
这半年来饱受着病痛的折磨，却还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看着季桑泪如雨下的模样，杨君眼眶泛红，逐渐开始哽咽
“妈妈啊，有你爸爸一直陪着，一点也不难受，身体的折磨是能够挺过去的，阿桑，但心理的折磨不一样，你懂妈妈的意思吗？”
怎么可能会不懂？
这半年来，母亲所有的隐瞒都只是因为她。
“我懂，我都懂，妈妈”
季桑一直点着头。
如果她不懂，就不会在这四天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善意的谎言。
闻言，杨君欣慰地笑了，她侧着头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眉眼微弯
“阿桑，你记不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看着那落日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时候，小季桑刚从孤儿院里出来，面对一切都很陌生的季家，季桑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就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从下午待到傍晚。
看尽所有落日的壮观与落寞。
“记得”
那是她来季家后出院的第一天。
什么都不记得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人，包括......陌生的自己。
这对于还只有八岁的小季桑来说，唯有最真实的大自然能让她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一只，现在你都长大成家了”
杨君感叹
“阿桑，以后还有这么多美丽的日落，带上妈妈的份一起看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