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见过吗?”
饭馆的包间中,陈逢春拿了三张照片拍在了桌子上。
张帆凑近过去看了一下,认真地想了一番,随即摇头:“没见过,怎么了?”
“怎么了?干你娘,还不是因为你!”
陈逢春骂了一句,“你妈的,都是为了给你擦屁股,要是暴露了出去,我第一个干死你。”
张帆看向旁边闷头吃菜的郑海平,后者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用看我,到时候我也得给你来两刀。妈的,这次的事儿可是我做的。
结果照片上的人跟我们吃饭,就那个背头笑呵呵的那个,他第一天说连江路那边死了人,第三天就说同一天那个死人的店里着火。他还听说死的人是放贷的,说肯定是欠钱的人动的手。
哪怕不是欠钱的亲自动手,这事儿也逃不开干系。八成是还有其他的同伙一起行动,最少俩人,一个在那边把人弄死伪装成抢劫意外死亡,一个在公司那边找账本、欠条制造意外放火。”
张帆不以为然:“你们想多了,真的,他肯定是有公安的朋友。当时叫我过去问话的时候,公安虽然是侧面问的,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也是往这个方向考虑。”
陈逢春将照片拿起来揣进兜里,那照片上的,正是王言、锦兰这一对,还有一个是林看山。
“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你知道后果!”
张帆讪笑:“春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赌了。我也没想到,狗日的黄志安竟然跟着我,在我干活的时候发现了我的行踪,还拿我老婆说事儿。”
陈逢春乜了他一眼:“你就是命好,娶了个好媳妇。可能你运气都用在这方面了,所以你赌博总是输。”
“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春哥,我保证,以后就老老实实的经营我的小超市,踏踏实实的做好你交代给我的任务!”
张帆赶紧表忠心,他是真害怕把陈逢春给惹急了,那么他可能真的会死,而且死的很惨。
当然其实他心里还有另外的想法,到时候他就自首去。至于远在对面的亲人,他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顾什么家里人……
郑海平说道:“老陈,我觉得他就听到了一些消息,又自己瞎猜,他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好,脑子肯定聪明。咱们也都查过他了,确认他没有问题,你这次确实是反应过度了。”
陈逢春对郑海平的态度明显更好,他叹了一声:“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干咱们这行,一点儿疏忽都不能有。何况这次还出了人命,咱们做的确实好,但是巧合太多了。不应该把账本、欠条都给烧了,但又没办法。”
郑海平说道:“谁他妈知道这人还在账本上记笔记做备注啊,他妈的……”
他听陈逢春说起来,也是一脑门子汗,得亏是去看了一下,要不然就全完了。
张帆肯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抓,到了里面肯定把他们交代出来,他们俩不知情,肯定也难逃脱,现在想想都感觉后怕。
想到这里,郑海平不由得又瞪了张帆一眼。
张帆赔着笑脸,十分的卑微,面对两人的不满,言语中的轻视羞辱,不敢有丝毫的不虞之色。
听着两人说着生意上的事情,张帆给两人倒着酒,小心伺候着。
……
物流公司都开在城郊的位置,要停放大卡车,还要有一定的仓储空间。
郑海平养着十好几辆大卡车,在城郊就有一个大院子,门口牌子上写着盛捷物运,还雇了一个打更的老头看门。
已是深夜,几辆卡车开进了大院里,卡车熄了火,随着砰砰砰的关门声,司机们跳下驾驶舱,到旁边的平房里去吃饭。
里面的饭菜准备的很硬,都是大鱼大肉,甚至还有酒。这年月对酒驾查的也没有那么严,哪怕就是查到了,甚至哪怕死了人,商量的空间也很大,很有弹性。毕竟三十年以后都有口子,就别说现在这时候了。
另有一些人叼着烟在大平房里出来,直接打开了车斗的车栏,跳上车向下搬货。他们不是在搬运外围的东西,而是搬开外围的东西,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再把空出来的地方给填满。
而后又把从车上卸下来的东西装到了面包车上,一趟一趟的,干得热火朝天,光明正大。
猫抓耗子的难处就在这里,总是没有那么多的力量来盯着,总有疏漏,同时还难以避免的有人故意疏漏。
沿海地区以及陆地的边境地区,做这些事都非常方便。或是运送各种的原料,如金属、油料什么的,或是一些药品之类,还有的则是珍稀动植物、古董文玩,以及汽车等等,还有的则是利用一些产品的退税政策,搞个出口转内销什么的。
究竟走私什么产品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时代发展,市场需要来不断调整。好像到三十年之后,都他妈走私盒饭了……
一辆面包车停在阴影处,两人合力将一个大木箱子抬进了车里,动作很轻,生怕把里面的东西搞碎了。
等俩人继续去搬运的时候,阴影之中闪出一个王言。
他不慌不忙的上前去看了看木箱子,只见箱子边都被封了钉子,很牢固。他直接用手一根一根的将钉子掰开,封口的铁皮也掀起来,而后打开上面的盖子,又拆了里面的包装。
只见包装之中,是一支瓷瓶,五颜六色的。
作为资深文物鉴赏人员,王言不用上手,打眼一看,观其形制、釉彩,就知道是乾隆时候的粉彩夔龙纹转心瓶,乾隆最喜欢这花里胡哨的样子。
王言拿出相机,弄着灯光拍了两张照片,而后又将东西复原回了原状,在别人过来之前离开了面包车。
离开之后,王言又去到了郑海平在这里的办公室,翻捡了一圈,看了一下各种的票据,掌握到了郑海平物流公司的业务。
“喂,老魏,郑海平他们走私的是古董,今天正好有一批货过来,被我撞了个正着,估计一会儿就要送走了,跟你汇报一下情况,让嫂子别生气啊。”
正是半夜熟睡的时候,王言一个电话过去,魏广进的老婆表示了不满,王言都听见了。
以前俩人搞对象的时候,想必魏广进的老婆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这都是工作必要的事情,总有很多突发的意外,没人能够预料得到,以前能接受,然而现在又不耐烦了。
魏广进的声音传来:“你还在现场呢?”
“在郑海平的办公室里。”
……
魏广进就知道王言的操行不会让他失望,胆子真是大,心态真是稳,外面一群犯罪分子,偷偷潜入进去的人在这乐呵呵打电话通风报信呢。
“你先藏好,等我给吴局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你电话没声吧?”
“没有,放心吧。”
就此挂断电话,魏广进又一个电话打给了吴局。领导当的大,更应该半夜起来。
要说一般事情,魏广进这个处长就可以自己做主了,但是这个事情很大。因为他们已经掌握到了陈、郑、张三人的一些情况,一旦抓了郑海平,就很容易惊到陈、张二人的过度反应,引起其他的无法掌控的意外情况发生。
而且现在的情况十分紧急,人家都要发车走了,到底怎么做,马上就要拍板决定。毕竟如果真行动的话,还得协调其他部门,还要再赶过去抓人,这都需要时间。
所以魏广进得给上头的吴局打电话,这是领导的责任,谁肩膀宽谁说话。
做下属的,一定要向上管理才行。魏广进很有心得,要不然他咋接班的呢。就是平衡了上下级的关系,团结了同事,做好了本职工作,还有许多额外的功劳。
少顷,魏广进的电话打了回来,让他报一下地址、车牌,之后就让他小心藏好,等着如果接下来的行动失败,他也好继续通风报信。
魏广进没有再跟王言解释究竟如何行动,行动到什么程度,他那边也是火上房呢,得赶紧协调其他部门,吴局沟通,他是要跟进落实的,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对于这个结果,王言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古董往外面运。
于是王言默默的撤了出去,到外面找了个地方藏着,看看到底怎么行动。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面包车转运离开,王言远远的开车跟上,并一直给魏广进汇报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王言就看到究竟是怎么行动的了。
原来就在面包车的前进路线上,有警察在这里设卡检查。人不多,就两个。
一溜的面包车停下,领头的下了车就颇为娴熟的去跟警察套近乎,但是这回的没给面子,非要检查车。领头的只当价格谈不拢,表示要加钱,结果当然不如他愿。
哪怕领头的恶向胆边生,可这俩警察配合默契,一个在前边沟通,一个在后边警戒,手还扶在腰间的枪把上,他们无法很快的把这俩人解决,一旦搞出了动静,跑也不好跑。
于是领头的只能认命的让警察检查,但是后边的人眼看着如此,却是一个个的开车冲卡,想要跑走。
领头的趁乱,也坐上了车,开车跑路。两个警察上车追赶,接着呼叫支援,恰好就在前边不远有夜间巡逻的队伍经过,恰好他们看到了这一场追逐,恰好就把这伙人给截住了,司机还有领头的那个也全都抓获归案。
紧接着不出意外的,自然而然的就发现了车内藏匿的古董,顺理成章的就把事情给搞大了。
公安局大门口,两点猩红明灭,哪怕是在路灯下也分外亮眼。
哪怕抽着烟,外面又有些凉,魏广进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
“吴局的意思是伪装成巧合,正常查办这一起古董走私案,随他们怎么办,能查到谁就是谁。之后看他们的反应再说。吴局的意思是,我们总不能为了办案,眼看着珍贵的文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被卖出去。”
魏广进说道,“我已经安排了吴加利和华东盯着陈逢春,不管怎么样,先跟他半个月再说。而且郑海平肯定要被带走调查,陈逢春不知道真相,肯定急得火上房,估计会有一些动作,到时候咱们再随机应变。”
王言点了点头:“我继续关注。”
“咱们现在人手是真吃紧,陈逢春、林看山、李宏亮,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办都办不过来了。”魏广进幽幽吐着烟。
“事有千丝万缕,咱们只能是丝丝缕缕的办。要我说啊,老魏,你还真不用愁。至少咱们的事都有进展,都在持续推进,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知道多难了。”
魏广进将烟头扔在地上,转而说道,“你说他们走私古董,他们上级知不知道呢?”
王言笑着说道:“我估计背后还有人,要不然谁罩着他们?他们怎么过舒坦日子?又是赌,又是黄,这全是花钱的事儿。”
“我觉得也是,都在给自己捞好处。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猖狂,暴露得越快。”
魏广进打了个大哈欠,随即晃了晃脑袋,“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有消息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王言应声走人。
不过他没有回家,这次他的借口是去外地收车了,那他自然真的要去收一些车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郑海平其实已经是火烧屁股了。
在手下们逃跑的时候,就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跟他说了情况。郑海平又赶紧联络了陈逢春,直接就想跑路了。
陈逢春没同意,只让郑海平正常配合调查,并且把问题甩给手下人,表示他会在外面想办法使劲,让郑海平的手下背锅。
郑海平一夜没睡,数次想要跑路,但是又将这个想法按了下来。姑且不说他能不能跑得了,就是能跑,他拥有的一切也全都完了。大陆这边的老婆孩子,海对面的父母亲人,全都会受他的连累,他不敢跑!
天亮以后,正在郑海平吃早饭的时候,相关人员过来将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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