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凌云歆与单莫钥相继离去,寻了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坐下。
“钥儿,你现在接下来有何打算?真要与玄衾他们去离南?要么和我去枫溪吧。枫溪的景色如画,而且是女尊国,思想开放,民风淳朴,去那里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凌云歆看着她开口。
她摇了摇头,对她道:“这是我和玄辰轶之前说好了的。他为了给我出气发兵死了很多人,总归要给一个交代的。”
“补偿可以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进狼窝。而且这事从客观来说跟你没什么关系。”凌云歆不赞同地摇头。
“话虽如此,但是事出有因上看我还是有些责任,不可当做不知道。如今我什么都没有,有的也就只有赤诚之心。他不需要别的补偿,要的不过是我陪在身边一些时日。这个情,我得承。”单莫钥蹙眉,嘴角微微扯出一抹苦涩。若是不知道,她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知道了她就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然她于心有愧。
“早知道就不应该告诉你了,这样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可是这样,他会越陷越深的。今天才灭了幻想,到时候又会死灰复燃。”
“不会。我不会给这个机会。再说,今日结局,便也让他认清现实。他若是聪明,便不会深陷。而且,玄衾不会再给他机会。”单莫钥认真道。
“可是,就算没有情,但是离南皇室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龙潭虎穴的地方,总归有无奈,少不得会受委屈。我舍不得。”凌云歆担心道。
单莫钥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道:“放心,这次封印除去,我学了那门功法,有自保之力。再有,玄衾肯定也会同去的,风魅玦也会关注,有他们在,你觉得我会受了委屈?”
凌云歆笑了,点点头,认同道:“确实不会。那你去了打算待多久?你那便宜爹也会一同去吗?”
“我也不清楚,起码也得有月余时间,看情况而定吧!我爹,我会问问他,若是想去就一起,不想去也尊重他的选择。等这次还完了人情,我便去找你玩。”
“好!说好了,你可一定要来,我等你!”凌云歆笑了笑一把抱住她,语带撒娇。
她笑着回搂着她,点头:“好,说好了,不会变!”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也无聊。我明天也会回枫溪了。好舍不得和你分开。”凌云歆闷闷不乐道。
“我也不舍。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单莫钥轻声道。
“钥儿,这次回去,我就跟着隐修炼了。你要不要也与我一起修炼,我们一起去外界看看?顺便找找易清朵?”凌云歆抬头看着她。
“嗯。不过不是现在。等还了人情。我便开始全身心投入修炼中。”单莫钥意动地点头。
“好!那我在前面探路,到时候教你,让你少走点弯路。”
“好,就这么说定了!谢了!”单莫钥嘴角带笑地点头。
“嗯!”
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又聊了好多,才不舍地起身离去。
……
与凌云歆分开后,单莫钥去了慕容易峰那里。
“雨儿,如今爹终于无官一身轻了,爹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爹晚年还没有这么轻松快意。可是,就是苦了你,孩子!”两人在院里的石桌前聊着天。
单莫钥轻轻摇头,朝他淡淡一笑,“有得必有失。没什么苦不苦,各有各的好,且看自己如何取舍,拿什么心态面对。”
慕容易峰点点头。
“如今无事一身轻,爹想做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从他得知墨渊辰说的断亲书,他就回家毫无留恋地把侯府那一众人遣散了,血亲给了安置之所和铺面,留了嫁妆,下人给了丰厚的遣散费,都足够那些人过一辈子了。事后,只带了两个不愿意离去的随身近侍驾着马车到了胥阳城找她。这种魄力和果断让她有些佩服和动容。
他笑着道:“感觉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当真要做的时候又发现无事可做。”
“爹是还有些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既然有大把的时间,爹不妨规划一番。”她也笑了笑。
他点点头,“嗯,是个不错的想法。”
“嗯,那爹现在有最想做的事吗?”她问。
“有!之前是因为官职在身,没有时间,如今有了,便想着去见见你娘,在你娘那里守着她多陪陪她。然后再就是看着我女儿长大嫁人,爹给你备好了嫁妆,随时等你嫁人,再陪着你给你带带孩子。爹想我儿能寻到自己的幸福。”他憧憬地笑着说。
她微微蹙眉,听得他的话有些许怔忪,思维散发,喃喃吐口:“幸福……”
品着这两个字,以前她也想要寻求自己的幸福的,也想着自己会幸福的,可是到头来又如何呢?与飞叙在一起,想着没多久就会嫁给他,以后会幸福的,结果呢?miss金等人的出现,毁了她的幸福!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与飞叙重聚,想着以后虽然不在一起但却能时刻看到他,看到他过的幸福她也觉得幸福,可是后来呢……被一场意外的爆炸炸去了她所有的幸福,与家人的、爱人的、朋友的……
现如今,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大陆谈她的人生幸福,呵……
“雨儿,你对玄太子可是有……爱?”慕容易峰看着单莫钥,感觉女儿一下子本来明亮变得浓浓幽暗伤感,担心地问。
“爹爹可是认为,我身为您的女儿,身为尘封子民,我如今对尘封所做所为,可是够绝情?”单莫钥从沉浸的伤中回味,不答慕容易峰的话,平静地问。
“不!”慕容侯爷立即道:“人都有私心,家国大义说的容易,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何况那些人算计过你,而你却并没有冷漠无情地报复回去,而是不计前嫌用智慧的方式破局给自己谋求一条庄康大道,还各国朝政稳定,百姓免于战乱之苦,这是功德无量。
不管我儿之前是基于什么目的,就凭你如今破局救了尘封,也会让尘封千万子民爱戴于你。所作所为何来绝情,明明是有情大爱!”
单莫钥嘴角微勾。她爹身为两朝元老,位列侯爷之位,自然不是吃干饭的。
慕容易峰看着单莫钥愉悦的嘴角,叹道:“雨儿,爹知道你藏有心结,爹也清楚你的性子,如果你不同意,没有人可以强迫得了你,即便是太皇太后,即便是皇上,如今你自己比武招亲选了一个属意的,爹也瞧着那个玄衾是个不错的,你选他爹也放心。但是爹想问你,我儿是要嫁给那个玄衾,那风公子呢?我看他一直不愿意放弃,只怕会继续纠缠于你。”慕容易峰话落,又道。
提到风魅玦,单莫钥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沉默不语。
慕容易峰盯着单莫钥神色,没看出任何异样,想着他这个女儿的心思太深,藏的也实在是太好。又叹道:“风公子为你做的事,无论是亲眼见的,还是听说的,爹也知道不少。不知道的怕是还有很多。爹也不信你对风公子没有一丝一毫动心。”
单莫钥依然沉默不语,眼底浮动出多种情绪,如雨如雾。
“虽然风族水深火热,风公子还有穆阳小主未婚妻,又有风族主和掌刑堂从中为难,困难重重。但爹觉得还是你的心意最重要。如果你真喜欢风公子,风公子也真心待你,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慕容易峰顿了顿,又叹道:“本来爹对你和风公子有些松动的,觉得我儿真和风公子在一起,也许能好的。只是爹爹没想到你会比武招亲选了另一个。爹对这个玄衾不熟悉也不了解,爹也不知道此人是否真的可以完全依托,但是还是尊重和支持你的选择。”话落,慕容易峰再次叹道:“唉,这世间之事真是说不准。好多事情如今已经不可挽回。爹只希望玄衾真能好好待你。”
“爹的心意我明白。多谢爹爹了。”单莫钥忽然开口,抬眼看着慕容侯爷,他是真的担心她。缓缓开口:“我之前和皇上提了一个条件,让皇上准爹告老还乡。爹可有意见,怪女儿自作主张?”她没问过他,就擅自做主决定,然后还没有见面告别就到了胥阳城,再后来见面就是他当评委,如今才有时候问他怪没怪自己。
慕容易峰顿时一怔,随即明白了单莫钥的意思。这天下风云涌动,旦夕之间。雨儿这是要他退出纷争,安享晚年。老眼涌出泪花,慕容易峰用袖子抹去,摇了摇头:“爹数次向皇上请辞告老还乡,都被皇上驳回来了。如今能有何意见?爹不怪你,只是担心你。”
“爹爹不用担心我的。”单莫钥摇摇头:“爹同意就好。”
“同意的,不怪我儿。”慕容易峰连连点头。
“那雨儿,玄衾……”他有些迟疑。
“女儿与玄衾早就认识,此事说来话长……”于是她一五一十地把玄衾与玄辰轶的事情说了一遍。
慕容易峰听得一愣一愣的,张大着嘴,待她说完好久都没有合上。
半晌,他才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他为你做了这么多,好些还是默默付出。这么说来,他对你动情不是一丁半点。既是如此,我儿选择是正确的。爹支持你!”
开始他觉得风魅玦不错,虽然有时候老是以不得当的方式痴缠着雨儿,但是也是动了真情,真心实意的对雨儿好。如今再听得玄衾的付出,细心呵护她尊重她懂她,暗地里为她做的事情,他觉得玄衾更好。
可是一想到风魅玦的痴缠和以死相挟,他紧蹙起眉头。
“雨儿,风公子他之前说……”要是不选我,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这话在他耳畔响起,久久未散。
之前说什么,她自是知道。那魂淡惯会耍混。她摇了摇头,看着他说出自己的心思,淡淡道:“爹,我不会现在嫁人。这次的比武招亲也只是想让自己走出来,没有真正动情。而且女儿还有好些未做的事情,没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明日,我便会与玄太子一起去离南,爹既然要陪娘,便与女儿明日分离吧。待女儿事了,再与爹相聚,届时再规划如何去处。爹觉得如何?”
“什么?你要去离南?”慕容易峰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点点头,“是的。我有自己的原因。”
“非去不可?”他蹙眉。
“非去不可!”她点头。
“好,爹也不拦你。你是个有主意的,爹也帮不上你,你自己且照顾好自己,万事都要多加小心,离南不比尘封,那里就是一团乱锅粥,谁都可以喝,谁都不敢喝。”
“好!我会的。你也是,多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她淡淡点头。
“好!”
二人又聊了小会,单莫钥提议下棋,慕容易峰欣然同意。这次两人如愿地下了几局棋,双方各有输赢。单莫钥后来见天色已晚才停下让他好好休息,自己起身离去。
出了慕容易峰那里,又去了余斐余纹那里,喊了冯远琛和铃儿一起,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问他们的意见。
“听说离南皇室很乱,龙潭虎穴,铃儿去了只会给小姐添麻烦,铃儿愿意留下等小姐回来。”哪怕铃儿很想去,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冲动,怕拖了小姐的后腿。
单莫钥欣赏地看着她,赞道:“铃儿成熟稳重了!”
铃儿脸色一红。她那是认清自己,认清现实。已经有了一次前车之鉴,她再不能再做小姐的软肋被人再拿捏。
“既然如此,老奴也留下,为小姐看家。”冯远琛道。
“好!”单莫钥欣慰地点头。他们都是打心里疼爱她的,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心里又何尝不是。
余斐余纹姐妹俩对视一眼,眼里多了认真道:“小姐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俩丫头自是不愿与她分开,要跟到底。她们本就是为小姐而生而活。
“好!”她尊重她们的选择。如今有了深厚的功力,也有护她们的底气。
“既然都有了选择,那么铃儿和冯伯便留下,跟着我爹一起,到时候事情办完了我回来找你们。余纹余斐跟着我,我在哪里你们便在哪里。”单莫钥说完,拿出一叠银票。这些是之前比武招亲得来的,她分了几份出来,给冯远琛一叠,余下的给余纹余斐姐妹俩一些,自己留了一部分。
“不用省着,想花就花,不够再找我。”单莫钥道。
“嗯!”几人点了点头,情绪有些低落,带着伤感。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去收拾一下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便动身。”她道。
“好!”几人点头,分散。
……
回到自己的房间,单莫钥刚洗漱完,房间里多了一人。
看着无端冒出的风魅玦,她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现在没心情应付你,赶紧离开,我要睡了。”
“我没打扰你,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不影响。”
“别耍无赖,祖宗!我真没那个心情。”她有些心力交瘁,懒得与他周旋。
他嘴角抽了抽。这丫头,祖宗都给冒出来了,他就这么讨嫌?!
“好了,不闹你了!你睡吧,我看看就走。”他知她也累了,而且明日和家人分离,心情肯定也是不好受的,想过来陪陪她而已。
她躺下,盖上被子。他扯了一张椅子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无语:“你这样我要怎么睡觉?”
“看来钥儿心里对我又多了一点,如今我都能扰乱你的心神让你睡不着。”他趣味地一笑。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无不无聊!无赖老祖非你莫属!”她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与家人都告好别了?”他声音轻了几分,没有了吊儿郎当的打趣,多了关心的神色。
她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那你好好休息,明日见!”他柔色说完,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继续闹她,也不厚脸皮地钻被窝了。
见他改性了一般离去消失,单莫钥皱了皱眉,抿唇。
好一会,才放开唇瓣,神色平和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