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加登愣住了。
杰拉尔转过身，对托马国王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几乎是劝告般的郑重：“陛下，日蚀之门的事情，我会按照落羽的意思来办，但我保证，只要陛下不在暗地里动手脚，他不会伤及菲欧雷王室分毫。”
随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一位公主殿下换来的局面。”
托马国王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杰拉尔转身离开，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议事厅内只剩下国王和饿狼骑士团的核心成员，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方才更加沉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小半天后，王宫大殿内，烛火通明。
翡翠公主已经先行入内禀报，落羽带着妖精尾巴的众人缓步走入大殿。
托马国王坐在王座上，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样子，身形修长，面容平静而温和。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整个大陆的势力都为之震动。
“落羽先生。”托马国王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克制的威严道：“朕听翡翠说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朕想知道，你对日蚀之门的判断，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落羽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抬头直视着托马国王的目光，那种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表象，直抵事物的本质。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陛下，其实如果你认为我说得不对，后面推翻我就是了。”
托马国王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落羽却平静地反问了回去道：“陛下，这个日蚀装置，是从哪里来的？”
大殿内沉默了片刻。
托马国王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问题。
“这是王室历代传承下来的上古遗物。”托马国王说道：“由数百年前的先王发掘并保存至今，关于它的记载，在王室的密档中有明确记录。”
“上古遗物。”落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似笑非笑地笑了道：“那请问陛下，在这些记载中，有没有写过，曾有任何人通过这个装置，逆转时间的洪流，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托马国王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道：“这……具体的事例，朕没有查阅到，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可行，日蚀之门的建造者，本身就是一位懂得时空魔法的古代魔导士，他留下的装置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那陛下……”落羽打断了他，继续笑着道：“你听说过杰尔夫吗？”
殿内气氛骤变。
杰尔夫的名字，在伊修伽尔大陆上几乎是禁忌般的存在。
托马国王的脸色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自然知道。”国王沉声道，“他正是日蚀计划的真正目标。”
“很好。”落羽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道：“那陛下应该也知道，杰尔夫成为黑魔导士的契机——他最心爱的弟弟，在他幼年时病逝，他穷尽一生，用尽各种方法，创造了无数恶魔，都是为了改写那一天的悲剧。”
“他用了几百年的时间，研究了各种禁忌的魔法，连生命的本质和灵魂的结构都被他彻底洞悉了。”
“然而，陛下可曾听闻，杰尔夫有用过任何方法，逆转了时间的洪流，回到他弟弟死亡之前？哪怕仅仅是一天？”
大殿内彻底安静了。
托马国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确实没有听说过。
杰尔夫的故事在大陆上流传了几百年，无论是评议会还是王室的密档中，对他的研究都记录了厚厚一叠。
但内容大多是关于他创造恶魔、引发战争、试图毁灭世界之类的厄运传说。
至于他那个死于幼年的弟弟，确实有一些记载提及过，但从未有任何史料证明他成功改变了那件事。
落羽看着国王的表情变化，继续平静地说下去道：“如果连杰尔夫那种存在，都无法逆转时间的洪流，无法改变他弟弟死去的那一天，那么陛下凭什么认为，菲欧雷王室的日蚀计划，会比杰尔夫倾尽数百年的研究更加高明？莫非陛下认为，你们比黑魔导士杰尔夫更厉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大殿的穹顶上，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托马国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了几分，坐在王座上，握着把手的指节也泛出了一丝白印。
站在大殿一侧的饿狼骑士团团长索尔·加登，终于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固执与信念道：“落羽先生，陛下和我讨论过这个计划的内容，日蚀之门的建造者，是古代极为强大的灭龙魔导士，或许那个时代的魔导士，确实拥有超越当代极限的魔法造诣，包括时空层面的魔法，你说的杰尔夫做不到，不代表那个时代的灭龙魔导士也做不到。”
随即顿了顿后，目光中带着一种殷切的希冀道：“落羽先生，我们知道你并非日蚀计划的实施者，自然也未必了解这项计划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标。”
“但你仅仅是凭着自己的推测，就向整个大陆散播了日蚀之门将引来七条巨龙毁灭世界的消息，导致现在所有势力暗流涌动，汇聚王都。这对菲欧雷王国，乃至整个伊修伽尔大陆，都是极为不利的。”
索尔·加登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恳切：“我们希望你能出面澄清误会，让各方势力冷静下来。如此，日蚀计划才能真正落到实处，为大陆的未来带来救赎。”
这番话落下后，大殿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安静。
妖精尾巴的众人站在落羽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露西紧张地握住双手，温蒂躲在艾露莎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纳兹虽然满脸困惑，却也破天荒地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等待落羽的回应。
落羽看着索尔·加登的脸，片刻后，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没有嘲弄，却带着一种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真孩童般的无奈和深远的意味。
随后，缓缓开口道：“团长，你话中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你所说的日蚀计划是救赎，是基于王室密档的记载，可是你忘了问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日蚀之门本身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为什么它的建造者，会选择将七条巨龙的残骸化石，埋在装置正下方的地洞里？”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