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张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更加清晰的笑容——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聪明。”格林说。
雾气缓缓凝聚，变得更加稠密，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一个可以被肉眼辨认的身影——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领口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梳得整整齐齐，贴着头皮向后拢去。唯一露出来的那张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狭长的眼睛是灰色的。
他在打量诺文。
诺文也在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用死者做秘偶的人。”诺文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
格林的笑容没有变化：“用死者做秘偶，听起来确实不太好听。但我可以换个说法——让死者继续‘活着’，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这样是不是舒服一些？”
“不舒服。”莉雅冷声插话。她的魔杖已经抬了起来，杖尖指向格林，火光在昏暗的石屋内微微闪烁，“你是个危险人物。”
格林的目光从诺文身上移开，落在莉雅脸上。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雪神教派的祭司。”他说，“不要这么凶嘛，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莉雅没有回答。
格林也不在意。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卡尼亚和维尔，最后又回到诺文身上。
“别紧张，我真的不是来杀你们的。”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如果我想动手，我早就动手了。你们这个石屋的防备，对我来说……”他顿了顿，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像纸糊的一样。”
诺文相信他说的。
操纵多个秘偶的秘偶大师绝对是半神以下最难对付的存在，成为猎人公会的区域负责人后，这个层级的情报自然都有所了解。
“那你来做什么？”诺文问。
格林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那双狭长的灰色眼睛变得认真起来。
“来谈一笔交易。”
石屋内安静了一瞬。
卡尼亚皱眉：“什么交易？”
格林没有看她，目光始终停留在诺文身上——他显然已经认出，诺文是这群人里做决定的那个人。
“你们要举行仪式，向外界的神明祈祷，并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很好。”格林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也早想出去了，可惜克拉丽丝的实验一直失败。
她们这些魔女途径的镜中人都离不开镜中世界，很多人被困在这个小地方，简直被憋得要发疯了。
克拉丽丝以为我必须得靠她的实验才能出去，嘿嘿，她从没想过我也留了一手。
我不是镜中人，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就能摆脱这个鬼地方了，嘿嘿。”
诺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格林，等他说下去。
格林眯起那双狭长的灰色眼睛，重新审视了诺文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格林说，“雷克那小子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雷克已经死了。”诺文说。
“我知道。”格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不是死在我手上。他那个人太倔了，不肯低头，也不肯逃跑。在镜中世界，这种性格活不长。”
他顿了顿，“但我一直很佩服他。整个镜中世界，真正让我觉得‘值得尊重’的人不多。雷克是其中一个。算了，不说这些了。”
他摆了摆手，那姿态像是在驱散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说回交易。”格林的目光重新落在诺文脸上，“你们要举行仪式，要离开这里，我帮你们。作为交换，你们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