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贞的手被朱冉紧紧攥着,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她听着朱冉泣血的恳求,看着苏凌那双清澈坦荡、充满诚意与担当的眼睛,脑海中闪过红芍影冷酷的规矩,闪过红芍影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闪过朱冉胸口刺目的鲜血,更闪过苏凌字条上“悬崖勒马,犹未为晚”那力透纸背的八字......
终于,她眼中的挣扎、恐惧、怀疑,如同冰雪消融,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愧疚、感动、释然与新生的洪流所取代。她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握着短匕的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哐当”一声,那柄曾刺入朱冉胸膛、也曾被叶婉贞视为最后倚仗的短匕,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缓缓地,挣脱了朱冉的手,然后在朱冉和苏凌的注视下,与朱冉并肩,面对着苏凌,盈盈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与释然。
叶婉贞抬起头,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却已透出几分坚毅的脸颊,看着苏凌,声音不再冰冷,不再戒备,而是充满了哽咽与决绝。
“苏督领......不,苏公子。叶婉贞......知罪。过往种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承蒙公子不弃,愿给婉贞一个回头是岸、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日起,叶婉贞与红芍影,恩断义绝!与国贼钱氏,孔丁之流势不两立!婉贞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助公子铲除奸逆,揭露真相!此生此世,绝不负公子今日再生之德,绝不负夫君生死相随之情,绝不负......大晋子民之身!”
说罢,她与朱冉对视一眼,看到夫君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深爱,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骤然散去。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以额触地,向着苏凌,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苏凌看着跪在面前,终于放下所有心防与芥蒂,选择携手面对光明的夫妻二人,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温和而欣慰的笑意。
他快走两步,来到近前,不等二人叩首完毕,已然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稳稳地托住了他们的手臂。
“朱大哥,叶嫂嫂,快快请起。”
苏凌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是同舟共济的袍泽。前路或许仍有艰险,但苏某在此立誓,必与二位,福祸同当,生死与共!”
月光悄然偏移,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小院中,仿佛融为一体。
苏凌见朱冉叶婉贞夫妇心结已解,愿意弃暗投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脸上那抹欣慰的笑意加深,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这笑声爽朗而真诚,瞬间打破了院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凝重与悲戚。
他故意板起脸,佯作不悦地看着依旧有些怔忡的叶婉贞,打趣道:“我说叶家嫂嫂,这更深露重的,话既已说开,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院子里站着喝风吧?好歹也是你家,不请苏某进去坐坐,讨杯热茶喝?”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仿佛刚才那些生死抉择、家国大义、前路抉择都只是寻常夜谈,转眼间又恢复了那副随和甚至有点惫懒的模样。
朱冉和叶婉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弄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不由得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一丝暖意。
叶婉贞苍白的脸上飞起两团极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赶紧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却又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释然与亲近。
“是婉贞失礼了......公子,快请堂屋叙话,外面风凉。”
朱冉也连忙忍着伤痛,笑着伸手相让道:“公子,请!寒舍简陋,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三人正待移步,忽然,一阵憨厚粗豪、仿佛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的笑声,从院墙外的阴影处传了进来。
“嘿嘿嘿......俺就说嘛,朱大兄弟和弟妹都是明白人!跟着公子,准没错!”
这笑声来得突兀,叶婉贞脸色骤然一变,方才松开的五指瞬间又握成了拳,眼中警兆再现,下意识地便要向朱冉身侧靠拢,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她身为影主的本能仍在,任何陌生的动静都足以让她瞬间戒备。
苏凌却仿佛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抬手虚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笑意更浓,还带着点无奈的摇头。
他抬头,冲着那黑黢黢的墙头方向,朗声道:“行了行了,大老吴,还有你们几个,别在墙根底下蹲着了,这大半夜的,也不怕着了凉气?都进来吧,自家兄弟,躲躲藏藏的像什么话!”
他话音方落,就听那憨厚声音喜滋滋地应了一声。
“喏!公子!”
紧接着,只听得衣袂破风之声轻响,月色下,四道身影如同夜鸟投林,又似柳絮随风,几乎不分先后地从院墙的不同方位飘然落入院中,落地时声息几不可闻,显见都是身手不凡之辈。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魁梧雄壮,几乎比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几乎将月光都挡去小半。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却掩不住那贲张的肌肉轮廓,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咧着大嘴正哈哈笑着,不是别人,正是性子憨直、天生神力的吴率教。他
他左边一人,身材颀长,一袭白衣在月下格外显眼,面容俊朗,神色却颇为沉静,甚至有些冷淡,只是看向苏凌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正是林不浪。
右边靠前些的,是个身材精干、眼神灵活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作市井小民打扮,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婉贞和朱冉。
此人正是陈扬。
最后一人,体态微胖,面容和善,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富家员外,但一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显示出此人绝不简单。正是暗影司核心机构“天聪阁”的督司,专司情报分析与策略制定的路信远。
吴率教一落地,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朱冉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朱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朱冉都晃了晃,他却浑然不觉。
吴率教兀自哈哈笑道:“朱大兄弟!好样的!还有弟妹!这就对了嘛!早该如此!跟着公子,有肉吃,有酒喝,最重要的是,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有俺大老吴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俺第一个撕了他!”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但那憨直的热情却做不得假。
众人见他模样,又看看朱冉哭笑不得又感动的表情,都不由得笑了起来,院中气氛顿时为之一松,先前那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重逢般的轻松与喜悦。
朱冉心中感动,连忙向诸位兄弟拱手致意,目光扫过,心中却微微一动,发现少了两人——周幺和韩惊戈。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人多眼杂,又值初定,便按下不问,只是将这份疑惑暂时埋在心里。
苏凌笑吟吟地看着属下们与朱冉夫妇见礼,待众人稍静,才收敛了笑容,目光在吴率教、林不浪、陈扬、路信远四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问道:“行了,都别只顾着相见欢。大老吴,不浪,陈扬,还有路督司,我交代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吴率教闻言,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粗声大气地保证道:“公子放心!您交代的事儿,俺大老吴啥时候出过岔子?都利索了!外围那些鬼鬼祟祟的‘眼睛’,有一个算一个,全让俺和兄弟们请去喝茶了,保证清静!”
路信远也捋了捋颌下短须,笑眯眯地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道:“苏督领放心,一切妥当,痕迹也已处理干净,短时间内,此地应是安全的。”
陈扬接话道,语气轻松:“公子,我们在外围转了好几圈,又等大老吴他们清理完之后再次确认过,方圆几条街巷,再无异状,也没发现新的眼线。看来红芍影那边,暂时还未察觉此处异常,或者......还没到动的时候。”
林不浪话最少,只是朝着苏凌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传递出明确无误的确认。
苏凌这才彻底放下心,转向面露恍然与感激的叶婉贞和朱冉,温声解释道:“嫂嫂,不必惊疑。这几位都是自家人,朱冉也都认识,是随我同来的。我料到红芍影可能在此有所布置,故而让他们先行一步,在外围清扫一番,拔掉可能的‘钉子’。如今看来,还算及时,此地暂无危险,我们可以安心说话。”
叶婉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涌起的是浓浓的感激与后怕。原来苏凌并非孤身犯险,而是思虑周详,早已做了万全安排。
她再次盈盈一礼道:“多谢公子考虑周全,多谢诸位......兄弟援手。”
她看向吴率教、林不浪等人,见他们虽然形貌性格各异,但看向自己和朱冉的目光中,只有好奇、善意与接纳,并无半分盛气凌人或审视猜忌,心中不由得一暖,那份初入新环境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朱冉亦是再次抱拳,声音诚挚。
“有劳诸位兄弟!朱冉......感激不尽!”
“嗐!自家人,说这些作甚!”吴率教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叶婉贞此刻心神稍定,又见苏凌及其属下皆无架子,平易近人,便也恢复了往日几分女主人的干练与热情,侧身引路,声音也轻快了些。
“诸位快快请进,堂屋狭小,还望勿怪。婉贞这就去烧水沏茶。”
“有劳嫂嫂/弟妹了!”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苏凌,谈笑着,踏着清冷的月光,向着那亮起温暖灯光的堂屋走去。
夜风吹过小院,拂动众人衣袂,也仿佛吹散了经年累积的阴霾与血腥。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信任与温情悄然滋长,微弱却坚韧的灯火,照亮了彼此的脸庞,也似乎照亮了那条充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道路。
堂屋内,烛火通明,驱散了春夜的寒意。
众人分宾主落座,虽陈设简朴,但此刻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暖意与一种新生的凝聚感。
叶婉贞手脚麻利地重新烧了热水,沏了好茶,一一为众人奉上。氤氲的热气带着茶香袅袅升起,稍稍缓和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药味,也似乎熨帖了方才惊心动魄带来的紧绷心绪。
苏凌当仁不让坐了主位,接过叶婉贞递来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便落在朱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朱冉,伤势如何?可要紧?”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问候自家兄弟。
朱冉连忙放下茶盏,挺直腰背,尽管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他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豁达的笑意,摆手道:“劳公子挂心,一点皮肉小伤,婉贞......已替我包扎妥当,不碍事。”
他看向身旁的叶婉贞,眼神温柔,叶婉贞也微微颔首,脸上微红,但眼神坚定。
苏凌仔细看了看朱冉的脸色,又瞥了眼他胸口包扎处,见纱布洁净,并无新的血迹大量渗出,这才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叶婉贞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导向性。
“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说了。长话短说,叶......嫂嫂,”
他顿了顿,选择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我想知道,最近这几日,尤其是今夜,红芍影在京都,可有什么具体的行动布置?尤其是......与段威相关的。”
他问得直接,目光清澈而坦荡,并无丝毫逼迫之意,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
朱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自然知道叶婉贞原本今夜的任务就是去风雨亭见段威,此事他也早已报给了苏凌。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凌却仿佛不经意般,目光与他一触即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示意他稍安勿躁的微光。
朱冉立刻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端起茶盏,默默啜饮,目光低垂,耳朵却竖了起来。
叶婉贞并未察觉到两人这瞬间的眼神交流。
她既然已下定决心弃暗投明,便不再有丝毫隐瞒。她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声音清晰而稳定。
“回公子,婉贞......自前几年便奉命潜入京都,后因一些机缘与......与阿冉相识,结为夫妻,此事公子已然知晓。至于红芍影在京都的职务,婉贞忝为京都分司影主,主要负责情报传递、人员联络与部分特定任务的执行。”
她略一停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指令内容,然后继续道:“就在昨日深夜,婉贞接到了红芍影的紧急传讯,命我联络安插在暗影司内部暗桩的督司——段威,于今夜三更时分,在龙台城外的龙台山风雨亭秘密相见。”
苏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问道:“可知此次会面,所为何事?红芍影近期在京都,除了与段威联络,还有其他要紧动作么?”
叶婉贞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据婉贞所知,此次红芍影奉荆南侯之命潜入京都,主要目的有二。”
“其一,也是最紧要的,便是要彻底抹去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贪腐一案中,所有可能与荆南侯钱仲谋有关的痕迹。此事由红芍影总影主穆颜卿与副影主亲自操办,极为隐秘,婉贞并未直接参与,只知他们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和人脉,似乎在销毁或转移某些关键物证与人证。”
提到“赈灾钱粮贪腐”,叶婉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与愧疚,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她接着道:“这第二件事,便是与段威相关。指令要求我联络段威,让他利用其与丁士桢的关系——他们早已沆瀣一气——设法接近丁士桢,说服丁士桢交出‘二十七册’。”
“如果丁士桢不愿主动交出,则退而求其次,逼迫段威利用其在暗影司的职务之便,伺机从丁士桢处盗出‘二十七册’,然后交予我手,由我转呈给总影主穆颜卿。”
“二十七册?”
苏凌眼中精光一闪,但神色未变。他自然清楚这“二十七册”为何物,但他此刻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叶婉贞继续。
叶婉贞道:“至于这‘二十七册’具体记载了什么,有何用途,以婉贞在红芍影中的级别,并未被告知详情,只知是极为重要的物件,钱仲谋势在必得。”
苏凌沉吟片刻,又问道:“此次传讯于你,命你去见段威的,是穆颜卿本人么?”
叶婉贞摇头道:“并非总影主亲自下令。自穆颜卿抵达京都以来,行事极为低调,深居简出,除了最初时,婉贞见过她一面之外,之后的所有联络与指令,皆由副影主代为传达。”
“副影主?”苏凌心中一动,追问道,“可知这位副影主姓名、样貌、来历?”
叶婉贞露出回忆的神色道:“副影主姓氏不知,红芍影中上下皆尊称其为‘槿姑姑’。她年岁似乎比穆总影主稍长一些,乃是红芍影中的元老,资历极深。此人......手段凌厉,心思缜密,在影中威望甚高,甚至很多时候,下面的人对槿姑姑的畏惧,犹在总影主之上。”
“槿姑姑......”苏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他又问道:“她与穆颜卿关系如何?红芍影中,可有关于二人不睦的传闻?”
叶婉贞想了想,蹙眉道:“明面上,槿姑姑对总影主颇为恭敬,总影主对她似乎也颇为倚重,两人相处,倒有几分长姐关照小妹的模样。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道:“近一两年,影中确有一些私下流传的消息,说槿姑姑与总影主之间,似乎有些面和心不和,暗中或有较量。而且隐约听说,荆南侯钱仲谋那边,似乎对槿姑姑也越发器重,有些重要事务,甚至会越过总影主,直接交予槿姑姑办理。但这些都只是影影绰绰的传闻,真假难辨,婉贞亦不敢断言。”
苏凌听罢,缓缓点了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这些信息虽然琐碎,但拼凑起来,却可能勾勒出红芍影内部权力结构的微妙变化,或许未来能加以利用。
同时,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叶婉贞所言,与朱冉此前密报的内容,以及暗影司掌握的零散情报,皆能相互印证,且她并未隐瞒“槿姑姑”这个苏凌此前并不掌握的、可能极为关键的人物。
这说明,叶婉贞确是真心投诚,并无保留。
朱冉在一旁听着,见叶婉贞侃侃而谈,知无不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看向妻子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柔情。
他自然明白,苏凌刚才那一问,看似寻常,实则是对叶婉贞最后的、不动声色的考验。
如今叶婉贞坦诚以告,甚至提供了“槿姑姑”这条重要线索,无疑是通过了考验,真正赢得了苏凌的信任。
苏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肯定。
“嫂嫂所言,极为重要。尤其是这位‘槿姑姑’,苏某此前竟未闻其名,此乃关键线索。”
他略一沉吟,又转向众人,道:“今夜抓捕段威同党李青冥时,周幺兄弟受了些伤,韩惊戈也挂了彩,我便留他们在影行辕休养照应了。”
朱冉闻言一惊,忙问:“周幺兄弟伤势如何?可要紧?”
苏凌摆了摆手,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不让朱冉过于担心影响后续行动,简洁道:“无甚大碍,我已让最好的大夫诊治过,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复原。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众人神情一凛,知道关键来了,皆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苏凌。
苏凌目光缓缓扫过吴率教、林不浪、陈扬、路信远,最后落在朱冉和叶婉贞脸上,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段威的同党李青冥已然落网,但主犯段威尚在逍遥,且今夜三更,他还要与嫂嫂在风雨亭接头。时不我待,接下来——”
他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就到了收网,捉拿段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