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贞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肩头微微耸动,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所有委屈、恐惧、伪装,连同今夜这撕心裂肺的痛与悔,一并哭尽。
朱冉忍着胸口的剧痛,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一下一下,极轻却极坚定地拍抚着她的背,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她偶尔从噩梦中惊醒时他所做的那样。
这无声的安抚,带着熟悉的温暖与力量,慢慢熨帖着叶婉贞几近崩溃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叶婉贞终于止住了哭泣。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唇上还带着自己咬破的血痂,狼狈不堪,可那双看向朱冉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也更要绝望。
她轻轻挣开朱冉的怀抱,坐直身体,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目光落在朱冉胸口那已被鲜血浸透、又被她亲手包扎好的纱布上,眼神猛地一痛,随即又被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覆盖。
“朱冉......”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走。现在就离开京都,离开龙台,离得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朱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叶婉贞却伸手,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干裂的嘴唇,阻止了他。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坚定得令人心悸。
“听我说完。今夜之事,瞒不住的。穆总影主......她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红芍影的眼线。”
“我坏了规矩,更......更让你知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只有我主动回去,向总影主坦白一切,承担所有罪责,或许......或许还能用我这条命,换你一线生机。”
“不可能!”
朱冉猛地拨开她的手,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脸色又是一白,额上渗出冷汗,但他眼神灼灼,斩钉截铁。
“我哪儿也不去!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婉贞,我们说好的,夫妻一体,患难与共。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是刀山还是火海,是穆颜卿还是整个红芍影,我都陪着你!要生一起生,要死......我也陪你!”
“你陪着我?”
叶婉贞凄然一笑,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你陪我一起死吗?朱冉,你根本不明白!红芍影不是江湖帮派,穆颜卿更非寻常首领!她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泄露组织秘密的活口存在,更不会容忍手下人有任何私情牵绊!”
“你留下,除了多送一条命,让我死前更痛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求你了,朱冉,你走,好不好?就当......就当是我叶婉贞最后求你一次!”
她抓住朱冉的手臂,用力摇晃,眼中充满了近乎哀求的绝望。
朱冉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传递某种永不消逝的力量。
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那是一种历经痛苦挣扎后,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婉贞,我不会走。不是因为我不怕死,而是因为,我若此刻抛下你独自逃生,那我朱冉,与禽兽何异?与那些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之辈何异?”
“我既娶你为妻,便早已将性命与你系在一处。你的难处,我陪你扛;你的罪责,我与你同担。纵是黄泉路,我也要牵着你的手一起走。”
叶婉贞看着他眼中毫无转圜余地的坚决,心中又是痛极,又是暖极,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恐惧。
她知道朱冉说的是真心话,可正是这份真心,才更让她绝望。她猛地抽回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同担?你怎么担?你拿什么担?你是暗影司的人!穆颜卿不会信你,红芍影更不会容你!除非......除非......”
她猛地转回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痛苦,却又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希冀的光芒,死死盯住朱冉。
“除非你......你愿意背叛苏凌,脱离暗影司,从此......为红芍影做事!将功折罪,或许......或许总影主看在你能带来暗影司机密的份上,能网开一面,饶你不死,甚至......容下我们!”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毒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看似可行的生路,尽管她知道,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会将朱冉拖入另一个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她已顾不得了,她只想他活着,哪怕背负骂名,哪怕双手染血,只要他能活着!
然而,朱冉的反应,却将她这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也彻底击得粉碎。
“不可能!”
朱冉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伤口处又渗出了些许血迹,染红了纱布,但他恍若未觉,眼中瞬间燃起的是不容亵渎的怒火与绝对的坚定,那目光锐利如刀,刺得叶婉贞心头一颤。“叶婉贞,你听清楚!我朱冉,可以死,但绝不会背叛公子!绝不会!”
他看着叶婉贞瞬间惨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伤口的剧痛,声音沉了下来,却更加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公子于我有天高地厚的恩情,若非公子,我朱冉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堆枯骨!此乃私恩,不可负,此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眼底燃烧,那是一种超越个人生死恩仇的、更为炽热而崇高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婉贞,事到如今,你难道真的还不明白吗?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各为其主,不是萧元彻与钱仲谋之间的权势之争!”
叶婉贞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神圣的怒火与悲愤震慑,下意识地喃喃。
“不......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朱冉撑起身体,尽管因为疼痛而微微喘息,腰背却挺得笔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他盯着叶婉贞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卧房之中。
“红芍影听命于钱仲谋,钱仲谋与朝中何人勾结?是孔鹤臣,是丁士桢!而孔丁二人,他们背着朝廷,背着大晋的百姓,做了什么?!他们将本该用于赈济拯救万千灾民于水火的粮款,暗中勾结,运给了北疆的异族——靺丸!”
“靺丸是什么?是年年寇边、烧杀抢掠、视我大晋子民如猪狗的豺狼!是国仇,是家恨!他们将救命粮,送给了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入侵的仇敌!这是什么行径?!”
朱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和他胸口渗出的鲜血一样,滚烫而刺目。
“这是通敌!这是卖国!这是将大晋的江山社稷,将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拱手送给异族的屠刀!”
“我朱冉,纵然是死,是千刀万剐,也绝不做此等数典忘祖、出卖家国的无耻之徒!绝不会与这等国贼为伍!这,便是大义!是比私恩、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叶婉贞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看到朱冉受伤时更加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信仰根基被瞬间撼动、乃至崩塌的剧烈冲击与冰冷寒意。
钱仲谋......孔丁......勾结靺丸?出卖赈灾粮款?通敌卖国?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认知上。
她效忠的红芍影,她为之出生入死、视若神明的总影主穆颜卿......她们所做的一切,她们所效忠的主上......背后竟然是这样肮脏血腥、叛国叛民的交易?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权力场上的倾轧,是不同势力间的博弈,虽不光彩,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她从未想过,也绝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不堪,如此......令人作呕!
“不......不可能......你......你胡说......”
叶婉贞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与怀疑。
她看着朱冉,看着他那因愤怒和伤痛而显得异常明亮、异常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谎言,只有坦荡的怒火与悲愤。
朱冉看着叶婉贞震惊失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痛楚。
他知道,这番话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但他必须说,他不能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为虎作伥,更不能让她抱着对红芍影、对钱仲谋的所谓忠诚,走向万劫不复。
他缓了缓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婉贞,我没有骗你。此事,公子已然查实,证据确凿。孔丁二人,国贼也!而听命于钱仲谋、为其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红芍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真的想不明白吗?”
叶婉贞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玉雕。
朱冉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多年来赖以生存、为之效命的信念基石。
原来......她手中染过的血,她为之背负的罪孽,她所效忠的“大业”......其根基,竟是如此肮脏与罪恶?
“嗬......嗬......”
叶婉贞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的声响,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望向朱冉,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惨白如纸、泪痕未干的脸上,也照在朱冉因失血和激动而同样苍白的脸上。
叶婉贞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朱冉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依然在她脑海中轰鸣炸响,余波未平,震得她心神俱裂,三观颠覆。
她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的芦苇,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微颤抖着,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破碎的、梦呓般的低喃。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影主......穆姐姐她......她不会的......”
叶婉贞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试图从记忆深处寻找支撑。
“她待我如亲妹,指点我武功,授我权柄......她、她或许也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对,一定是这样!是钱仲谋!是他瞒着所有人,是他利用了我们!穆姐姐她......她一定也不知道内情,不知道那些钱粮的最终去向......她只是......只是执行命令......”
叶婉贞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脆弱。红芍影这些年执行的诸多隐秘任务,那些模糊不清的指令背后,真的只是简单的权力斗争吗?那些被劫走、被“妥善处理”的物资,最终又流向了何方?以往被她刻意忽略、或被“大业”光环所掩盖的疑点,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婉贞!醒醒!”
朱冉看着她这幅自欺欺人、近乎崩溃的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急怒,忍不住低吼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却仍强撑着,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声音沉痛而有力。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穆颜卿身为红芍影总影主,权柄赫赫,耳目遍布,钱仲谋与孔丁勾结靺丸这等泼天大事,涉及的银钱粮秣何其庞大,运输线路、接应人手、遮掩耳目......哪一桩是小事?她若说毫不知情,你信吗?!”
“红芍影这些年所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出自钱仲谋授意?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背叛的又何止是朝廷,更是这大晋的江山,是北地千千万万嗷嗷待哺、易子而食的黎民百姓!婉贞,你睁开眼睛看看,别再为他们粉饰太平了!”
这声声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叶婉贞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她猛地一颤,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与迷惘,如同风中残烛,终于被彻底吹灭。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啜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我明白了......”
许久,叶婉贞才松开手,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满是绝望与茫然的脸庞,眼神空洞,声音嘶哑得厉害。
“从今往后......我叶婉贞,再不为荆南钱仲谋求事卖命......绝不!”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叶婉贞抬起头,看向朱冉,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惶惑与无助。“可是......朱冉,一旦如此,我便等同于站在了红芍影的对立面,站在了整个荆南势力的对立面......穆姐姐她......红芍影的规矩,绝不会放过叛离之人,尤其是知道这么多内情的我......他们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不死不休......”
她猛地抓住朱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恐惧。
“还有你!你是暗影司的人,是苏凌的心腹!可你的妻子,却是红芍影的分影主,是叛国逆贼的同党!此事一旦泄露,苏凌会怎么看你?暗影司还能容得下你吗?他们......他们岂会信你?岂会容我?”
“天下之大,竟......竟无我夫妻二人立锥之地?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朱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叶婉贞已是语无伦次,情绪几近崩溃,仿佛看到了两人被天下追索、无处容身的凄惨未来。
看着爱妻如此痛苦绝望,朱冉只觉得心如刀绞,胸口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他伸出手,不顾叶婉贞微微的挣扎,坚定而温柔地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中,用自己尚算温暖的胸膛包裹住她的冰冷与恐惧。
他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别怕,婉贞,别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并非孤立无援,也并非无路可走。”
叶婉贞在他怀中啜泣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充满了不确信。“还能有什么路?投靠朝廷?朝廷会信一个红芍影的影主?投靠其他势力?谁又敢同时得罪荆南侯和萧元彻?我们已是无根浮萍,进退维谷......”
朱冉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我们还有一条路,唯一的路,也是最正确的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与我一起,去见公子。去向公子坦白一切,恳求他的宽恕与收留。”
“什么?!”
叶婉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他怀中挣开,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惧与抗拒,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绝对不行!去见苏凌?那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何异?!朱冉,你疯了!他是暗影司的督领,是萧元彻的心腹!我是红芍影的分影主,是他的死敌!他怎么会信我?怎么会容我?”
“他只会利用我,榨干我知道的一切,然后......然后将你我二人一并铲除,以绝后患!不,我不能让你去!我死不足惜,但我绝不能再连累你,绝不能让你也......”
“婉贞!你听我说!”
朱冉打断她激动的话语,双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目光灼灼,试图用眼神传递自己的信念。
“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追随公子,深知他的为人。他为人重情重义;手段虽然凌厉,却心怀大义,明辨是非!他若真想对付你,以暗影司的手段,你以为你能安然隐藏身份至今吗?你以为,我今夜能如此‘凑巧’地‘看破’你的行踪吗?”
叶婉贞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
朱冉不再犹豫,他松开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着牙,从贴身内袋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封之前收到的、被他珍藏起来的密信纸条。
纸条被折叠得很小,边角因为贴身存放而带着体温,也染上了些许他伤口渗出的、暗沉的血迹。
“你看这个。”
朱冉将纸条轻轻展开,递到叶婉贞面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混合着信任与期待。
“若你仍不信我,不信公子,那便看看这个。这是公子今夜,特意传给我的。”
叶婉贞的目光落在纸条上。
上面的字迹,果然如朱冉所言,歪歪扭扭,谈不上任何书法美感,甚至有些笨拙吃力,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刀刻斧凿般的决断力。
她屏住呼吸,逐字看去:
“红芍叶氏,
心本向善,无大奸恶。
与冉之情,感天动地,
真心可鉴,金石为开。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悬崖勒马,犹未为晚。
若能悔悟,弃暗投明,
前尘可宥,来者可追。
行辕之门,为汝敞开,
戴罪立功,共扶正义。
苏凌,手书。”
纸条最下方,赫然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红色的私印。
印文清晰,是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凌”字。
那鲜红的印记,在摇曳的、即将燃尽的烛火映照下,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烙进了叶婉贞的眼里,心里。
“这......这是......”
叶婉贞的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拿不住这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纸条。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朱冉,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处逢生的微光。
朱冉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心中既痛又怜,声音更加温和,却也更加坚定。
“现在,你明白了吗?公子他......其实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没有动你,更没有动我,就是因为......他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他更相信,你叶婉贞,骨子里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身陷泥淖,身不由己。他在给你机会,给我机会,给我们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