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技术……”
凯撒五指收紧，把这枚小小的芯片用力地握在自己掌心，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会说“拒绝”这种故作清高的话。
因为他确实很需要这些东西。
不仅是他需要，现在的卡塞尔、秘党也需要。
科技的发展需要时间，能得到另一个相似的世界中，比他们多发展了几十年的混血种们积累下来的大量技术……足以让他们避开路上无数的死胡同，跨越诸多难关，减少许多本该能够避免的牺牲。
自己掌中所握的，是远比一枚芯片要沉重的东西。
老狮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目光重新变得充满魄力：“你们的时间很紧张，下一位龙王的复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不管是秘党还是家族，那些老东西背后的问题我想你也清楚。他们已经太老了，思维僵化，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无法自拔，只会成为人类未来的阻碍。”
“至于某些看不清现实的年轻人，也必须要给他们一阵迎头痛击。”
“有法奥斯的帮助，现在你已经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方，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去领导混血种……所以你必须扫清身前的所有障碍，将所有人的力量都凝聚在你的手中。”
“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在这一重重的灾难面前，走得更远。”
比起年轻的自己，身为这个世界最后领袖的老狮子经历了太多蝇头苟利之事，对人类这个种族有着更加充分的认知。他很清楚人类是一个在灾难面前能够团结一致开辟生路，同时也有可能互相拖后腿导致全盘皆输的复杂群体。
领袖的工作和园丁也没什么不同。
要想成为合格的领导者，就必须要能够修剪花圃中那些多余的枝杈、剪除杂草，这样才能让花圃中盛开姹紫嫣红的鲜花。
“你必须理性、必须残酷，成为端坐这王座的奴隶……你必须要拥有这『觉悟』！”
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传达给凯撒一样，老狮子的双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五指上的力道似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人类需要一位强大而冷酷的君王的带领，才有可能跨越这场漫长的寒冬！”
他的声音近乎哀求：
“……拜托了。”
沉默许久。
“我会的。”
凯撒没有挣脱老人的手，只是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我一定会带着人类……走得比你更远！”
因为我生来就是要做这种事的！生而为王者，又怎么能在区区绝望面前退缩？！
若是要让他冷酷，那他就变得冷酷；若需要他无情，他就会变得无情，哪怕将心中诸多事物尽数割舍——
“我也绝不会背弃这份责任。”
一老一少二人的视线在此交汇，两颗曾经相同、却已经走向不同道路的心灵也似乎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即使经历的岁月并不对等，也无需更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目光便能传达彼此的内心。
因为这世上……再无比他们对方更加相似者。
『感谢』对另一个自己没有意义，凯撒没有再说那些无用的废话，只是用力地握紧了肩上老人的手腕，沉声道：“你已经做好了决定吗？”
悬巢空间站正在被改造。
施工人员是他在法奥斯见过的那些黑白方块一样的小机器人，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可爱的黄色团状小鸡，它们正以非常离谱的速度对这座空间站进行再构筑。
凯撒能看得出来……它们正在把这座人类最后的家园，改造成一件『武器』。
听到这话，老狮子终于笑了起来。
他抽回自己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自己的手掌，“我还有其他人，都等这一天太久了。”
“我们是一群被过去遗弃的亡灵，早在那一天就已经死去。支撑我们活到今天的并不是对未来的期望，而是心中从未熄灭的复仇之火。”
“昂热校长总说自己是……复仇男神？以前不理解，但后来我就明白了，用自己未来全部的生命去憎恨某种东西……究竟是怎样一种的感觉。”
“我一直都很羡慕校长，还有空间站里面还在努力活着的很多人，都羡慕他能那么潇洒地死在复仇的路上。”
他脸上的笑容在阴影中坚硬得像是一块墓碑，腰杆却挺直得像一根准备冲锋的长枪：
“现在终于轮到我们了！”
以幸存者们的能力，根本无法进入水之王权能所覆盖的领域，别说是参与战斗了，光是靠近就会被祂那重构生命的权能分解成生命原始之汤。
哪怕他们向龙族复仇的心再怎么热烈，也不能接受这种毫无意义、徒增笑料的死亡。
因此在第二次法奥斯与悬巢空间站正式会面后，法奥斯的机械先哲「七实」尊重了他们想要参加这场战争的愿望。
并且给予了他们一个提案。
“没有什么比一场盛大的死亡，更能满足一个男人的心愿了！”老狮子握紧右拳，胳膊上青筋炸起，“中国那边是有这么一句古话说的对吧？不求苟且偷生，只求轰轰烈烈！”
“这座空间站会在他们的帮助下，改造成一柄能够贯穿天穹的巨剑，我们要驾驶着这把武器，去刺穿龙王傲慢的心脏！”
“几十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我们都快忘了，自己体内流淌着的血性。”
“但现在，我体内的鲜血正在咆哮，它正在向我呐喊，让我磨砺爪牙，以区区凡物之躯，去完成这场弑杀神明的战争！”
凯撒无法说出任何劝阻的话语，他知道没有任何理由能够阻碍眼前这个男人现在赴死的决心。
但他还是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其他人呢……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真正害怕死亡的人，早就在以前就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老狮子坦然地说道：“几十年的时间下来，我早已经比他们的家人更加了解他们。”
“这座空间站里面剩下的一百七十二个人，都是怀揣着相同的执念才能活下来的。”
——复仇，向龙族复仇！
只要有一丝能将龙王弑杀的机会，他们便能毫不犹豫的燃烧自己的所有！
兴许是看出了凯撒眼中还留有的一丝不甘，老狮子笑道：“我们活得够久了，在这场人生的赌桌面前积攒了最后的筹码，正等待着最后这一场惊天的豪赌！你又何必为早已死去之人的选择而不甘心呢？”
他心中低叹一声。
现在的凯撒……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 ?比意料之中要写的更多一点，难道我也对凯撒产生了多余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