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进行到此刻,胜败已经注定。但是,胜败注定,并不意味着这场战役的终结!
即便失去了将领,海雷丁的舰队依旧还在悍不畏死地发动着进攻。它的左翼和右翼依旧还在拼命划桨,朝着后方的母舰靠近。它的中路则在火焰和巨石的进攻下不断冲破黑雾,朝着三倍于他们的利古里亚舰队发起猛攻!
利古里亚的舰队当然不会被一支失去了统帅的舰队所击败。一批又一批的船只沉没在利古里亚的军阵之前。而敌人那试图迂回到后方的部队,也开始遭到投石机的打击和快船的阻截。
可海雷丁的舰队,依旧还在像疯子一样发动着猛攻!
就在那混战之中,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忽地从深海之中冒了出来,把手一甩,一根勾爪就扣在了一艘天方帝国的战舰上。可是那人显然已经在海水中耗尽了力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顺着勾爪爬上甲板。但这动静却引起了甲板上士兵的注意,一名士兵拿着刀跑过来,一低头,看到水中的那个身影,急忙朝着同船的伙伴喊了起来:
“是大姐头!快把大姐头给捞上来!”
在几名士兵的努力下,阿尔.巴海莉娅终于被拉到了甲板上。她脸色发白地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她才发现这艘船居然正在朝着火海猛冲!
“你们在干什么?”她喘着大气问道,“事到如今,不撤退、是想去送死吗?”
“可是大姐头,老大下的命令是猛攻!”
“你们的老大已经……”
阿尔.巴海莉娅的声音哑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用更大的声音吼了起来:
“你们的老大他已经死了!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我推进海里,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清楚吗?”
“什么?老大他真的已经……?”
这艘船的指挥官、一名曾经是海盗的亡命徒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将武器朝着前方一挥,向着全船士兵下达了新的指令:
“杀进去!为老大报仇!”
“啪”地一声,那名指挥官挨了从甲板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的阿尔.巴海莉娅的一个耳光:“耳朵聋了?我让你撤退!报仇?我还没死,为海雷丁报仇的事情,还轮不到由你来主持!”
那指挥官瞪圆了眼睛,但阿尔.巴海莉娅将眼睛瞪的比他更圆。那指挥官不甘地扭过头,他攥着刀柄的指节捏的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烧的通红的海面。他的喉结滚了好几圈,终于,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船舷上:
“撤退!传信让其他船的弟兄也一起撤退——这是大姐头的命令!”
变调的号角顺着海风传开,残破的战舰纷纷调转船头。这支失去了元帅的部队,终于停止了进攻。
“敌人开始溃散了!”在城墙上的艾拉捕捉到了这一幕,喊道,“巴尔,带着你的舰队冲出去,夹击溃散的敌军!”
“好!”
巴尔亢奋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似地停下了脚步、扭回了头:
“使徒大人,这里稍微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快点!敌人的溃军数量依旧不少,重新纠集起来就麻烦了!”
“可是这问题有些大。”巴尔的声音有些结巴,“王都被围攻时,为了防止海雷丁的舰队冲入内港……我们用沉船和泥沙把出海的航道给堵死了。”
艾拉的眼中满是惊愕: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这不能怪我们吧,”巴尔哭丧着脸说道,“使徒大人你也没提前和我们说,会有这么一支援军来帮我们解围啊!”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艾拉抓狂了,“快去清理航道!至少要让一艘小船开出去——开出去把安德烈亚带载回来见我!”
“是、那……”巴尔小心谨慎地扫了艾拉一眼,“依旧不能暴露使徒大人你在这里的消息?”
“安德烈亚他知道我在这里。”艾拉说道,“至于其他的人,一个都不要透露!”
尽管没有遭到艾菲利卡王国舰队的追击,但海雷丁这支舰队的撤退过程,依旧可以说是困难重重。他们的船速比同盟军高出大约半节,在追击巴尔时,这半节的航速差距让巴尔吃尽了苦头,但在自己撤退时,这半节的速度就有些不够看了。双方舰队已经进入了接战的状态,速度只块半节,意味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要持续遭到投石车和热气球的打击,他们的舰队在这个过程中减员了整整三分之一,这还没包括敌方那些轻快小船的骚扰带来的损失。在好不容易拉开和追击部队的距离后,他们又遇到了一批之前已经越过他们船队的热气球部队。放慢速度尾随其后或者改变航向,就极有可能会被追兵追上,而如果保持速度追上去,他们就等于把自己再次主动放到了热气球部队的下方,让舰队再一次遭到海洋之火的打击!
“不要绕路,冲过去。”阿尔.巴海莉娅的脸色依旧还泛着白,“绕路,只会死更多的人。”
命令就这样执行了。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海洋之火的打击在大海上留下了持续燃烧的火焰,也算是阻碍了后方的追兵。在一天一夜之后,这支残兵败将终于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此时,阿尔.巴海莉娅手上的舰船已经只剩三百艘不到了。
当海雷丁作为海贼活动时,他的“红胡子海贼团”在地中海的西部有一个秘密的驻地。这是阿尔.巴海莉娅自然而然、而且也是唯一的选择。又一次称得上幸运的是,其他失散的残军也都是这么想的。几个部队在秘密驻地汇合后,阿尔.巴海莉娅手上的舰队超过了四百艘。这个数量,即便对艾菲利卡这种十字派里的海军强国而言,也依旧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海贼们找出了海雷丁曾经使用过的衣冠,把它放在一艘小渔船上,然后列队目送着它飘向大海深处,就算是为海雷丁办完了葬礼。
然后,头上缠着白布的海贼们全都围到了阿尔.巴海莉娅的身边。
“大姐头!”他们义愤填膺地说道,“请带着我们为老大报仇!”
阿尔.巴海莉娅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海雷丁曾经用过的一把战刀收进了自己的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