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汀城中心的青石板路被红军的草鞋踩得泥泞不堪。
雨势转急,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陆舟蹲在距离监狱正门不足一百米的街角,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乌龟壳。”
陆舟盯着前方的建筑,吐出三个字。
这座监狱原本是前清的县衙,国军接手后请德国工程师重新加固。外围是两尺厚的青砖墙,正门更是换上了一整块纯钢打造的滑轨大门。
大门两侧,四个隐蔽的射击孔正往外喷吐着橘红色的火舌。交叉火力网把通往大门的唯一一条街道封锁得死死的。
街面上已经倒下了七八个红军战士,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进下水道。
“首长!”
通讯员猫着腰从后面巷子里钻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外围情报! 陶宇的那五万大军发现光泽和永安是空城,已经全部掉头了! 他们的先头骑兵团距离长汀不到一百里。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合围!”
李德胜一拳砸在积满雨水的砖墙上,泥水溅了半脸。
“两个小时......”
李德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扇纯钢大门。
“强攻。没时间耗了。我带尖刀班上,拿炸药包往门上贴。死十个贴不上,就死一百个!”
他一把扯开领口,抓起旁边地上的一个三十斤重的炸药包就要往外冲。
“回来!”
陆舟一把薅住李德胜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回墙根。
一排机枪子弹擦着李德胜刚才站的位置扫过,打在砖墙上,崩起的碎砖渣子划破了陆舟的手背。
“你去送死,谁来指挥队伍撤退?”
陆舟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就在这时,监狱高墙内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黑烟。
刺鼻的煤油味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焦糊味,顺着风雨飘了过来。
隐约间,能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看守的叫骂声。
“看守长疯了!”
一个被俘虏的保安团排长缩在墙角,哆哆嗦嗦地喊。
“他......他说要是守不住,就放火把牢房全烧了,跟里面那几百个共党同归于尽!”
李德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要吃人。
“狗日的! 陆舟,不能等了!”
陆舟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商城右上角的余额,还剩一亿五千万。
时间紧迫,常规的爆破手段根本炸不开那扇纯钢大门。而如果要救出三百人还要安全撤离,他必须掌握外围五万大军极其精确的动向。
“系统,雷达探测范围升级至两百公里,需要多少?”
没有声音回答,但面板上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数字:【消耗两千万商城币】。
“划掉。”
陆舟在心里下达指令。
“嗡——”
视网膜上的半透明雷达图瞬间扩大。原本只局限于长汀周边的视野,猛地向外扩张。
崇山峻岭、官道小路。
数不清的红点像蚁群一样,正从东、北两个方向,向着长汀疯狂蠕动。距离最近的一股先锋部队,已经越过了龙门山口。
局势比想象的还要烂。
陆舟立刻切入商城武器界面,手指飞快滑动。
“兑换:c4特种定向爆破炸药块(5公斤),附带磁性吸附底座与延时雷管。”
【扣除两百万商城币】。
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凭空出现在陆舟脚边的阴影里。
“王德贵!”
陆舟抓起帆布包,扔给旁边的一营长。
“找两个投弹准的老兵。看到门缝中间那个液压锁扣了吗?把这东西扔过去,它自己会吸在铁门上。拉了引线,立刻卧倒。”
王德贵没废话,接过包,点两个老兵,顺着下水道的沟渠往前爬。
火力压制掩护。
几十把快慢机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射击孔周围,打得国军抬不起头。
一个老兵趁机跃起,胳膊抡圆了,把那个黑乎乎的炸药块狠狠砸向钢门。
“当!”
磁性底座死死吸附在钢门的缝隙处。
“隐蔽!”
陆舟大吼一声,一把将李德胜按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撕裂了长汀的夜空。
这不是普通的黑火药爆炸。定向爆破的威力全被挤压在钢门那一点上。
大地剧烈震颤。
两尺厚的青砖墙体瞬间布满裂纹。那扇号称能挡住山炮的纯钢大门,被恐怖的爆炸气浪硬生生向内撕裂,像一块被揉皱的易拉罐皮,砸向院内。
射击孔里的机枪瞬间哑火。
“冲进去!”
陆舟第一个翻身跃起,踩着还冒着青烟的门板废墟冲进监狱。
院子里浓烟滚滚。
看守长满脸黑灰,正举着火把,准备往一堆浇满煤油的柴草上扔。那堆柴草就堆在重刑犯牢房的通风口下。
陆舟连脚步都没停,抬手就是一枪。
“砰!”
看守长拿火把的胳膊被当场打断。火把掉在水洼里,滋滋熄灭。
陆舟两步跨过去,皮靴狠狠踩在看守长的胸口上,手里的勃朗宁直接顶住他的眉心。
“开门。”
看守长疼得五官扭曲,哆嗦着从腰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
牢房厚重的木门被拉开。
刺鼻的硝烟混合着发霉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
牢房里挤满了人。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很多人身上还带着血痂和镣铐。
听到动静,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是咱们的人!”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压抑的啜泣声在牢房里蔓延。
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瘦得几乎脱相,碎裂的圆框眼镜用一根破布条绑在脑后。
但在那副羸弱的躯壳下,脊梁却挺得笔直。
瞿秋白推了推碎裂的眼镜,借着门外的火光,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泥水、手里还拎着枪的年轻指挥员。
“你们......是哪部分的?”
瞿秋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出奇的平静。
陆舟站直身体,收起配枪,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国工农红军,突击纵队司令员,陆舟。奉中央局命令,接您回家。”
瞿秋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牢房的木栅栏,骨节因为用力而硌得发疼。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着。
“人救出来了!”
李德胜冲进牢房,看着眼前这三百多个核心干部,激动得直搓手。
“陆舟,敌人的指挥部也端了。缴获了三部大功率电台,还有密码本。这下咱们终于不用做聋子瞎子了!”
“没时间庆祝了。”
陆舟转过身,大步走出牢房,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
雨水冲刷着他军装上的血迹。
三百多个人,全是非战斗人员。很多人连走路都打晃,更别提急行军了。
而此时,脑海中的雷达面板上。
那张覆盖两百公里的探测网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像一张拉满的弓,正把长汀死死罩在中间。
最近的敌人,距离城门已经不足三十里。
“老李。”
陆舟的声音在雨夜中冷得像一块铁。
“这三百人,交给你。带上电台,从南门出城。走水路,顺着汀江往下游撤。”
李德胜愣住了。
“那你呢?”
陆舟抓起旁边阵亡国军身上的一条子弹带,一圈一圈缠在身上。
“我带那八百个老兵,走东门。”
陆舟指着雷达上敌人最密集的那个方向。
“我把长汀城里能找到的所有骡马全带上。我要在东门的官道上,点起两百个火把。我要让陶宇那五万大军以为,红军的主力,正准备从东面突围。”
“你疯了!”
李德胜一把抓住陆舟的胳膊。
“八百人,去撞五万人的枪口?你这是拿命在填!”
陆舟掰开李德胜的手。
“不把他们引开,这三百个虚弱的同志,连十里地都跑不出去。老李,执行命令。”
陆舟没有再看李德胜,转身大步走向风雨中。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