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闹钟响了。
林木从床上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他揉了揉脸,感觉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残留着数据碎片的梦。
客厅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他走出房间,看到美里站在厨房灶台前,单手打蛋,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在听报告。真嗣坐在餐桌边,小口喝着牛奶。
“早。”美里头也不回,“五分钟吃早饭,然后出门。今天事多。”
林木洗漱完,坐到餐桌旁。美里把两个煎蛋和烤面包推过来,自己端着咖啡继续听通讯。
“对,我知道数据异常……但上面催着要分析报告……行,我半小时后到。”
她挂了通讯,灌了一大口咖啡。
“总部那边吵翻了。”她坐下,快速吃着早饭,“昨天的战斗数据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使徒的At力场突然紊乱,时间点太巧。技术部的人怀疑是我们内部有未知干涉源。”
真嗣抬起头。
“是……使徒自己的问题吧?”
“可能。但碇司令不这么认为。”美里看了林木一眼,“他觉得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命令加强全城监控,尤其是异常能量信号。”
林木低头吃煎蛋,没说话。
饭后,三人下楼。美里的车是辆红色跑车,有些旧了,但保养得不错。
车子驶向NERV总部,清晨的街道上车辆不多。很多建筑还在修复,工人在脚手架上忙碌。
“真嗣今天有同步率测试。”美里边开车边说,“林木,我先带你去办入职,然后你跟我去战术部。有些数据需要你帮忙看看。”
“什么数据?”
“使徒的At力场波动记录。我们有自己的分析师,但……你昨天的手法很特别。我想看看你还能看出什么。”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NERV总部内部比昨天看起来更忙碌。工作人员快步穿梭,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美里带林木办了临时Id卡,权限不高,只能访问部分区域。
“这是你的工位。”她指着一个隔间,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部内线电话,“先用着。我去开会,一小时后回来。电脑里有基础资料,你可以先看。”
她匆匆离开。
林木坐下,打开电脑。系统界面很简洁,只有几个文件夹:[使徒档案]、[战术记录]、[城市地图]。
他点开使徒档案,里面是前四个使徒的详细数据。图片、尺寸、能量读数、攻击模式……
“云茹。”
“在。”
“能接入这个网络吗?”
“正在尝试。防火墙有三层,常规突破需要时间。但沃克网的碎片提供了一个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
“利用你Id卡的物理接口,做有限的数据镜像。只能读取,不能写入,而且有被检测的风险。”
“做吧。”
几秒后,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文件夹里突然多出几十个子目录,都是之前隐藏的。
[使徒生物学分析]
[At力场理论研究]
[驾驶员同步率异常记录]
[第二次冲击绝密档案]
林木点开最后一个。
文件加密了,需要更高级的权限。
“沃克网在尝试解码。”云茹说,“进度很慢,但它在做。这个AI的破解能力比我想象的强。”
“昨天你说它在重组,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11%。新增了基础战术评估模块和数据挖掘协议。它开始主动扫描周围环境了,不用我下指令。”
林木皱眉。
“这正常吗?”
“不正常。通常AI需要明确指令才会行动。沃克网的表现更像……有了某种‘自主意识’的雏形。虽然还很原始。”
电脑屏幕弹出一个新窗口。
是沃克网自己调出来的,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看角度,是总部某个走廊的摄像头。
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过。短发,戴眼镜,表情严肃。
“赤木律子,技术开发部负责人。”云茹说,“她在往这个方向来。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林木关掉窗口,切回普通界面。
果然,一分五十秒后,律子出现在隔间外。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了几秒。
“林木先生?”
“是。”
“葛城一佐说你暂时担任战术分析顾问。我是赤木律子,负责技术部。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她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干脆。
“昨天第四使徒战斗期间,战术网络收到匿名数据包。数据包用了七层动态加密,最后追踪到一台废弃中继器。但中继器的物理接口在三年前就损毁了,理论上不可能传输数据。”
她看着林木的眼睛。
“你怎么看?”
林木保持平静。
“我不太懂技术细节。也许有人修复了接口?”
“我们检查过,接口状态和三年前一样,锈死了。”律子往前倾了倾身体,“更奇怪的是,数据包的解码密钥,用的是NERV二十年前淘汰的一套算法。那套算法现在只有档案馆的备份服务器里还有记录。”
“所以?”
“所以发送数据的人,不仅知道怎么突破我们的防火墙,还知道我们早已不用的旧密钥。这样的人,整个NERV不超过五个。而他们昨天都有不在场证明。”
律子停顿了一下。
“除了你。你是新来的,背景可疑,血液里有不明纳米机器,还恰好出现在战斗现场。”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赤木博士。”林木开口,“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做那些事,为什么还要留在NERV?暴露自己不是很蠢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律子靠回椅背,“除非你有更大的目的。或者……你在帮某个人。”
她站起来。
“葛城一佐很信任你。但我要提醒你,NERV不是普通的军事组织。这里的水很深,不小心掉下去,没人捞你。”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你的血液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纳米机器的自我复制停止了,但它们在工作。在修复你的细胞,优化你的神经反应速度,甚至……增强你的脑波信号。简直像在改造你。”
“改造?”
“对。让你变得更适合某种任务。战斗任务,或者别的什么。”律子推了推眼镜,“好自为之。”
她走了。
林木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在试探我。”
“很明显。”云茹说,“但她的情报很准。沃克网刚刚确认,你体内的纳米机器确实在调整你的生理参数。不是坏事,但会加速融合。现在融合度是25.1%,比昨晚上升了0.6%。”
“能控制吗?”
“可以主动抑制,但会影响系统功能。你需要决定:是要更安全地保持人形,还是要更强的能力来应对危险。”
林木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第三使徒的解剖图。巨大的生物兵器,却有着类似人类的骨骼结构。
“云茹,使徒真的是‘入侵者’吗?它们看起来……有点像我们。”
“生物进化有很多分支。在焚风的世界,我们见过被基因改造的生物武器,也见过自然突变的异形生命。但使徒……确实特殊。它们的At力场和心灵能量太像了,不像是自然进化能产生的东西。”
“像被制造出来的?”
“像被‘设计’出来的。为了某个特定目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美里。
“林木,过来。有情况。”
战术部的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图。几个红点在闪烁,分布在不同区域。
“从昨晚开始,市区监测到七个异常能量信号。”美里指着屏幕,“强度不高,但频率和使徒的At力场残留有相似性。技术部怀疑是使徒的孢子,或者分裂体。”
“有威胁吗?”
“单个没有。但它们在移动,而且移动轨迹有规律。”美里调出另一张图,是信号移动的路径连线,“看,它们在城市地下管网里穿行,最后都朝向同一个地方——”
她放大画面。
地点是第三新东京市第七区,一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厂。
“那里有什么?”林木问。
“二十年前的旧设施,早就停用了。但地下结构复杂,有很多深层管道。我们派了侦察队,信号中断了。人下去检查,发现管道里有近期活动的痕迹,还有这个。”
她点开一张照片。
管道内壁上,附着着一些发光的黏液。淡紫色,半透明,还在缓慢蠕动。
“生物组织。”美里说,“采样分析显示,它的细胞结构和使徒有40%的相似度。但更原始,像……未完成体。”
会议室门开了,律子走进来。
“葛城一佐,碇司令命令。立即清理第七区异常点,回收所有样本。如果发现活体,捕获优先,必要时可摧毁。”
“明白。”美里看向林木,“你跟我去。我需要一个能在现场做实时分析的人。真嗣待机,如果有大型目标,随时准备出击。”
一小时后,车队抵达废弃处理厂。
周围已经封锁,NERV的士兵在外围建立防线。美里和林木穿着防护服,跟着先遣队进入地下。
管道里很暗,只有头盔灯的光束。空气潮湿,有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墙壁上的发光黏液越来越多,像某种恶性的苔藓。它们对光线有反应,会缓慢收缩。
“能量读数在上升。”林木的视野里,云茹提供了实时数据,“前方五十米,有高密度生命反应。不止一个。”
“美里小姐,前面有东西。”
美里抬手,队伍停下。她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上前,枪口对准前方拐角。
拐角那边传来声音。
像湿滑的东西在管道上爬行,又像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摩擦。窸窸窣窣,密密麻麻。
士兵慢慢探头,然后猛地缩回来。
“一佐!是……是小型的使徒!很多!”
美里冲过去看。
林木跟在后面。
拐角后的管道空间较大,像是一个旧沉淀池。池子里,趴着十几只东西。
它们大小和狗差不多,外形像褪了皮的青蛙,但长着使徒那种橙红色的外壳。没有完整的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和一只位于身体正中的独眼。
独眼是十字形的,发着微弱的光。
“幼体……”美里低声说,“使徒在繁殖?”
那些小东西发现了他们,独眼转向光源。它们发出尖细的嘶叫,然后猛地扑过来。
“开火!”
枪声在地下空间炸响。子弹打在小型使徒的外壳上,溅起火花。它们的防御比成年使徒弱很多,但数量太多。
一只冲破了火力网,扑向一名士兵。林木下意识伸手,体内的纳米机器人自动激活。
视野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见那东西的扑击轨迹,看见它暴露的咽喉部位,看见那里有一块颜色稍浅的甲壳。
弱点。
林木侧身,避开扑击,同时伸手按在那块甲壳上。纳米机器从他的手掌涌出,瞬间渗透进去。
小型使徒僵住,然后从内部炸开,碎成一地发光的黏液。
其他士兵解决了剩下的。
短暂的战斗结束,沉淀池里安静下来,只有黏液滴落的声音。
美里走过来,看着林木的手。防护手套表面沾满黏液,但手套本身完好无损。
“你刚才做了什么?”
“本能反应。”林木说,“看到了弱点,就攻击了。”
美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收集样本,彻底清理这个区域。检查有没有更多的卵或者幼体。”
士兵们开始工作。
林木走到一边,靠着墙壁。
“刚才那是……”
“沃克网的战术辅助模块。”云茹说,“它在你遭遇攻击时自动激活,提供了目标弱点分析和最佳反击路径。然后纳米终端执行了物理介入。”
“我没下指令。”
“所以我才说,它有了自主性。虽然还很初级,但它在学习你的行为模式,然后提供‘优化’。”
林木看着自己的手。黏液正在被纳米机器分解、吸收,转化为系统储备。融合度跳了一下,到了25.3%。
“它在把我变成武器。”
“它在让你更适应这个世界的战斗。”云茹纠正道,“但区别确实在模糊。林木,你需要和沃克网建立更明确的指令关系。否则下次,它可能在你不希望的时候,做出你不希望的事。”
“怎么建立?”
“沟通。它现在能理解基础语言了。试试在脑子里对它说话。”
林木闭上眼。
“沃克网。”
没有声音回应,但视野里弹出一行字:
【在线。指令?】
“没有我的明确许可,不能主动激活战斗模块。”
【理解。但紧急自卫情况除外?】
“紧急情况由我判断。”
【指令已记录。警告:本区域仍有十七个生命信号,处于休眠状态。建议清理。】
林木睁开眼。
“美里小姐,还有更多。在更深的地方。”
美里让士兵用探测器扫描。果然,在沉淀池下方的旧管道里,发现了大量休眠的生命信号。
“用高温清理。”她下令,“不能留活口。”
火焰喷射器开始工作,地下传来凄厉的嘶叫,然后渐渐安静。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小时。
回地面的车上,美里一直沉默。快到总部时,她忽然说:
“那些小使徒,是在模仿人类的社会结构。有巢穴,有分工,甚至有简单的协作攻击。这不像是单纯的野兽。”
“它们在学习。”林木说。
“对。学习怎么对付我们。如果让它们继续成长,可能不需要大型使徒,这些小东西就能淹没城市。”美里揉着太阳穴,“我得写报告,建议扩大地下监测范围。这事没完。”
车子开进总部。
美里去汇报,林木回到自己的隔间。刚坐下,电脑就弹出一条内部消息。
发信人是碇源堂。
内容很简单:
【林木先生,请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消息后面附了房间号和通行码,权限很高。
林木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云茹说。
“沃克网,能扫描办公室里的情况吗?”
【距离过远,需进入五十米范围。目前只能确认办公室内有两人:碇源堂,另一人身份未知。】
“走吧。”
林木走向电梯,按下通往高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一个22岁的年轻人,眼里有疲惫,也有某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在沉淀。
门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正安静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