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辰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没有金手指。
没有系统,没有面板,没有随身老爷爷,也没有什么叮的一声。
有的只是一座漏雨的破道观,一条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大黄狗,还有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的老道士。
以及,老道士手里那根专门抽他的竹棍。
“孽徒,又想跑?”
荒山小路上,慕无辰刚把包袱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三步,后领子便被人一把拎住。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扑腾了两下,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已经是他第十七次逃跑失败了。
从最开始的怒骂、挣扎、讲道理,到后来的沉默、认命、挨打不吭声,慕无辰只用了三个月。
没办法,打不过。
老道士站在他身后,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道袍油光发亮。
一只手拎着他,另一只手挠了挠腰间,咧嘴笑道:“贫道当初摸骨看相,一眼就看出你骨骼清奇,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你倒好,天天想着下山搬砖?”
慕无辰嘴角抽了一下。
搬砖怎么了?
三年前,他还真是个搬砖工。
那天他刚领完工资,顺手买的彩票中了五百万。
五百万!
他连领奖之后先买房还是先买车都想好了,结果刚走到马路边,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来。
再睁眼,他就躺在这片荒山的土坑里。
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脑子里没有半点原身记忆。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谁,就被一个蹲在旁边的老道士摸扁了胳膊腿。
老道士摸完之后,眼睛亮得吓人:“好骨头,好命格,活该做我徒弟。”
然后慕无辰就被他扛回了通天观。
通天观。
听老道士说,这地方当年也算风光,曾与清凉观、青云观并称大魏西南三大道门。
可慕无辰来了之后,只看见歪斜的山门、断了半截的香炉、长草的院子,还有一间下雨漏水、刮风漏风、不下雨也不知道漏什么的破殿。
他一度怀疑老道士在吹牛。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老道士可能真没吹。
因为这破道观后山,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里有很多武学典籍。
可惜老道士不让他碰。
“别看了,你现在根骨太嫩,看那些东西没用。”
老道士每次都这么说。
慕无辰只能练老道士教他的无名功法。
说是功法,其实连名字都没有。
老道士只教口诀,教完就让他自己悟。
悟不出来,挨打。
练岔了,挨打。
偷懒,挨打。
想跑,被抓回来,更要挨打。
慕无辰一开始觉得这老东西是在虐待儿童,后来才发现,这功法是真的邪门。
第一年,他能一拳打碎碗口粗的树。
第二年,他能空手扛起院里的石磨绕观跑三圈。
第三年,他坐在后山崖边吐纳时,体内气机奔流如江河,隐隐能听见骨骼间传来雷鸣般的响声。
老道士终于不打他了,因为竹棍抽在他身上,断的是竹棍。
那天黄昏,老道士蹲在大槐树下,眯着眼看他练拳。
慕无辰一拳递出,面前半丈外的落叶忽然炸开,化作细碎黄粉。
老道士眼皮跳了一下:“后天第九层了?”
慕无辰收拳,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谦虚道:“侥幸。”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下山吧。”
慕无辰一怔,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可真等到了,他反倒没有动:“下山?”
“对。”
老道士靠着树干,懒洋洋道,“你如今已是后天九层,放在江湖上也算顶尖高手。“
”大魏江湖,后天境便能开宗立派,先天大宗师寥寥无几。你再待在山里,也没什么意思。”
慕无辰看着山下被雾气遮住的方向,表情逐渐认真:“师父,江湖险恶吗?”
老道士笑了:“险恶。”
“有人会下毒吗?”
“会。”
“会背后捅刀吗?”
“常有。”
“会以多欺少吗?”
“江湖人最爱这个。”
“那我不去。”
老道士的笑容僵住。
慕无辰说得很诚恳:“我觉得山上挺好,空气清新,饭菜健康,还没人想杀我。”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一个后天九层,怕什么?”
“怕死。”
“……”
老道士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慕无辰当然怕死。
他上辈子刚中五百万就被车撞死,这辈子开局又是荒山野岭,连自己原身是谁都不知道。
老天爷已经证明过一次,它对他并不友善。
所以慕无辰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无敌,不下山。
老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忽然站起身。
“来,让为师看看你这些年练得如何。”
话音未落,老道士已经到了慕无辰面前。
太快了。
慕无辰瞳孔微缩,下意识横臂格挡。
砰!
老道士一掌拍在他小臂上。
一股恐怖劲力顺着手臂冲进体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可慕无辰双脚扎地,脚下青石寸寸开裂,他硬是一步没退。
老道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下一刻,他掌势一变,指尖点向慕无辰胸口。
慕无辰不懂太多招式,只能凭直觉闪身。
可老道士的手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怎么躲都躲不开。
啪。
指尖点中胸口。
慕无辰胸前衣衫炸开,露出结实如玉石般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胸口多了一个淡淡红点。
不疼,甚至有点痒。
老道士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你这身子……”
慕无辰试探道:“练歪了?”
老道士绕着他走了两圈,神情从惊讶变成古怪,又从古怪变成沉思。
“无名功法锤炼肉身,本就霸道。可你这霸道得有些过分了。”
慕无辰心中一动。
这些年他没有系统,却一直觉得自己修炼速度不太对劲。
老道士说别人练武,三年入门,十年小成,二十年方可登堂入室。
他三年后天九层。
老道士从不夸他,只说勉强能看。
现在看来,不是勉强,是很不正常。
老道士重新坐回大槐树下,沉默许久,忽然说道:“后山密室,你可以进了。”
慕无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所有秘籍都能看?”
“能。”
“能练?”
“随你。”
慕无辰忍住心里的激动,立刻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老道士摆摆手,语气少见地正经起来。
“你想踏入先天,光靠苦修未必够。先天之境,讲究机缘。那些秘籍,有些是通天观当年留下的,有些是贫道年轻时从江湖上捡来的,还有些来路不太干净。”
他说到这里,瞥了慕无辰一眼。
“你看归看,练归练,日后下山,别逢人就说是从通天观学的。”
慕无辰点头:“弟子明白。”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这是他在破道观活了三年总结出来的第一条经验。
老道士起身,带他来到后山石壁前。
只见他伸手在石壁某处轻轻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