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苏尘拨开最后一丛枯枝,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一顿——
一头黑鬃巨狼将少女逼到断崖边,狼爪拍碎了她身前的岩石,碎石溅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少女半跪在地上,灵力护体碎成光点往下掉,嘴角挂着血,双马尾散了一半,但嘴还在动:你……你等着,我师兄他们会来的,来了你就完了……
巨狼低吼,金丹期的威压碾过去,少女话说到一半,被压得趴在地上。
苏尘握紧了拳头。
筑基五层对金丹期。
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抬,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又细又哑:救……救命……
那声音像极了十年前,他跪在宗门前求人收留时的自己。
苏尘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枝,灵力灌注,断枝嗡嗡震颤。不够,远远不够。但混沌诀在经脉中自行运转,丹田里那团混沌之气像被什么激怒了,翻涌着往四肢百骸灌去。
喂!这边!苏尘扬手将断枝掷向巨狼。
断枝撞在狼背上,炸成碎屑。巨狼转过头,竖瞳里映出苏尘的身影,喉间滚出一声不屑的低吼。
筑基五层。
在它眼里,跟蚂蚁没区别。
巨狼一爪拍来,风压先到,苏尘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你疯了?!少女尖叫,筑基期你——
苏尘没听她说完,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叫。但混沌诀运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分,那团混沌之气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冲刷着经脉,每冲过一处,剧痛就淡一分。
巨狼第二次扑来。
苏尘侧身,狼爪擦着他肩膀掠过,衣袍撕裂,皮肤上翻出一道血槽。他咬住牙,反手一掌拍在巨狼前腿关节上——混沌诀的灵力裹着掌风轰进去,咔嚓一声,狼腿弯折。
巨狼嚎叫着后退,瘸了一条腿,竖瞳里的轻蔑变成了暴怒。
打它的关节!少女喊,金丹妖兽关节处鳞甲最薄——你、你怎么可能打得到……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了——苏尘又冲上去了。
巨狼张嘴喷出一道黑色妖气,苏尘来不及闪避,左臂被妖气擦过,皮肤瞬间焦黑,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巨狼的腹部,混沌诀全力催动——
轰!
灵力在巨狼体内炸开,巨狼惨嚎,腹部鳞甲崩裂,鲜血飙射。但它没死,金丹期的生命力远不是筑基修士一掌能终结的。巨狼发疯般甩头,獠牙刺入苏尘右肩,把他整个人叼起来甩飞。
苏尘砸进碎石堆里,眼前全是血雾。
右肩的肉翻着,能看见骨头。
别打了!你会死的!少女哭着喊。
苏尘听见了,但身体已经站了起来。不是他想站——是混沌诀在推着他。体内那团混沌之气突然暴涨,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一层壳,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灌入经脉,速度快得经脉都在嘶嘶作响。
他冲了出去。
这一次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巨狼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尘已经到了它身侧,右手五指并拢,混沌诀的灵力拧成一股,刺入巨狼腹部那道裂口——
灵力在巨狼体内炸了第二次。
巨狼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竖瞳猛然放大,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震颤。
金丹期妖兽,死了。
苏尘跪倒在地,大口喘气。那股暴涨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得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混沌诀恢复了正常的运转速度,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了一遍。
你……你杀了它?
少女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滚圆。她的嘴唇还在抖,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筑基五层杀金丹?这不可能吧?我眼花了?不对,它确实死了……你是什么人?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你——
苏尘嗓子干得像砂纸。
哦哦哦!少女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递过去,给给给,你伤得好重,我这里有丹药——
苏尘接过水囊灌了两口,血腥味被冲淡了些。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左臂焦黑,右肩豁开,肋骨断了两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但活着。
你叫什么?苏尘问。
白小七!少女飞快地答,又立刻接上,散修联盟的,我师兄他们就在后面,不远,你救了我,我肯定报答你,我白小七最讲义气了——对了你叫什么?你那个功法——
别问了。
白小七嘴巴张了张,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但只安静了三秒。
那你伤这么重,得治啊,我认识一个——
苏尘没应声。他在看自己的右手。刚才那股力量……不对。混沌诀运转了十年,从没出现过那种暴涨。像是体内有另一个什么东西,被巨狼的威压逼了出来。
但此刻那股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你手在抖。白小七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苏尘松开拳头。确实在抖。他以为是脱力,但白小七的表情不对——她盯着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刚才你杀那头狼的时候……白小七犹豫了一下,你身上有一道气息,很奇怪,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我从来没——
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白小七猛地回头,脸上绽出喜色:是我师兄!他们来了!
苏尘撑着站起来,伤处撕裂的痛让他闷哼一声。他没等白小七说完,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白小七急了,你伤成这样——
不认识你的人,少待。
白小七愣了一下,旋即追上来:那我跟你一起走!你救了我的命,我白小七不欠人情——
她追了两步,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巨狼的尸体。
金丹期妖兽的腹部,那道致命的裂口边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那气息正在缓缓消散,但白小七看得真切——
那不是任何她认知中的力量。
她抬起头,苏尘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林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