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石从程咬金那里回来时,孩子正在床上熟睡,而青禾手里正拿着那两套胡姬的衣裳。
她把那衣裳抖开,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还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看长短。
听见门响,她慌得厉害,赶紧把衣裳往身后一掖。
抬头看见是李青石,她拍了拍胸脯:“你吓死我了。”
李青石坐她身边,悄悄问:“那身衣裳怎么样,合身吗?”
“我还没穿呢,怎么知道?”青禾说,“这衣裳料子就那么一点点,还收了咱们五百文,在咱们那,都够做好几身衣服的了。”
“贵的不是布,是这料子和样式。” 李青石伸手把衣裳从她身后抽出来,抖了抖,“西边来的,织法就不一样。而且这样式除了他们,谁会做成这样?”
青禾见他也在翻看那件衣服,撒娇般说道:“等晚上小满睡了,我穿给你看呀?”
李青石想想那火辣辣的场面,舔了舔嘴唇:“那些舞蹈,你记住了多少?”
“基本全记下来了。”青禾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一直盯着看,一个动作没落下。”
李青石嘿嘿着点了点头。
青禾也坏笑地看着他。
两人正说到热闹处,床上的小满忽然哼唧了一声,“哇” 地哭了起来。
青禾赶紧丢下衣裳去抱孩子,临走还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别急。”
晚饭时,程咬金坐了上首,李青石坐在他身旁。
孙氏挨着青禾一侧坐下,顺手就把小满抱了过去。
菜不算多,一盆炖羊肉、一盘炙鱼、两样素菜,另有热腾腾的粟米饭和胡饼。
程处默半边脸还肿着,坐下去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屁股只沾着榻沿一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爹。
“如今是冬天,能寻到的菜不多,将就吃些。”程咬金招呼道,“听说李兄弟也喜欢牛,敬德家有头牛心情一直不好,这两天咱们去看看。”
李青石一脸疑惑:“牛心情不好,咱们还能去开导一番不成?”
程咬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咱们要是看着它一直不开心下去,岂不是过于残忍?咱们过去,就是帮它解脱的。”
“咱们……是要宰杀耕牛?”
“什么宰杀。” 程咬金一摆手,“是敬德心善,不愿看它受苦,请咱们几位做个见证。”
“程大哥,你就不怕那群御史,借这个由头,参你一本吗?”
“参我?”程咬金冷笑一声,“他们一个个冠冕堂皇,在朝堂上装得跟正人君子一样,谁私下里少吃了?”
见程咬金如此自信,李青石放下心来:“牛肉只炖、或做成酱牛肉,终究是太单调了。如今天冷,咱们不如涮火锅吃。”
“涮火锅?”程咬金放下筷子,“什么是涮火锅?”
“把肉切得极薄,一锅汤滚着,夹起一片往里一过就起,蘸了料吃。” 李青石比划着,“锅得一直滚着,底下架炭,一桌人围着,边涮边吃。”
程咬金想了想,说:“这东西有。我们行军的时候,一口锅,滚汤,肉片往里一扔,捞出来就吃。”
他撇了撇嘴,“寡得很,除了咸,啥味没有。”
“那是料不对。” 李青石道。
“料?”
“汤要用牛骨吊着,加葱、姜、花椒,熬到发白。” 李青石道,“蘸的那碗才要紧 , 酱、醋、胡麻、蒜泥,再添点胡商那边的胡椒和安息茴香,拌开了一蘸,那肉才叫香。”
这番话,像是给程咬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牛骨熬出来的白汤,肉片一过就起,再蘸上那碗汁子……
胡椒的辛、茴香的香,还有蒜和醋,这么一裹,肉味就被提起来了。
他想到这些,喉咙里先咽了一口。
“等明天咱们从那个地方出来,就去帮敬德家的牛解脱。到时候把敬德和叔宝都喊来,你也跟他们认识认识。”
“叔宝?” 李青石问,“可是秦琼,秦将军?”
“除了他还有谁。” 程咬金道,“我们当年在一个营里的老兄弟,如今也都在长安。你既来了,总该见一面。”
李青石有些难掩心中的激动,连饭都忘了吃。
秦琼卖马、当锏、三保那一段段,他小时候不知听了多少遍,一直是他心里最佩服的人物。
戏台上、说书人的嘴里、大门上贴的门神,都是这人的样子。
如今居然能和真人见上一面,他都感觉是在做梦。
“程大哥,当年秦将军…… 真有过卖马、当锏那两桩事?”
程咬金抬眼看他:“你从哪儿听来的?”
“听说的。”
程咬金嗤了一声,“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没听他说过卖马,也没见过他当什么锏。他那对锏又重又笨,一锏下去连人带甲都砸翻了,当铺收那个做什么,砸人么?”
他继续说道:“再说那马。叔宝那人,马看得比命还重。刷马、喂料,样样自己来,谁要动他那匹马,他能跟谁翻脸。他就算卖媳妇,我都不信他会卖马。”
桌下 “咚” 地一下,孙氏一脚踢在他腿上。
“当着客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孙氏嗔道。
“那有啥?”程咬金满不在乎,“我们多少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我还不了解他?”
“那外头那些故事,都是假的?” 李青石忍不住问。
“说书的话你能当真?” 程咬金说,“他们要是不编出些卖马、当锏的苦情戏来,谁听?只有编得越离谱,才越有人肯给赏钱。”
李青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世的传言,肯定不如程咬金说得更准确。
程咬金将筷子放下,问:“外头不会只传叔宝的故事吧,有没有传我的?有没有说我老程如何如何英明神武,或者也给我编了什么苦情戏的?”
“您要听实话?那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
“说!我老程还能跟那群说书的计较不成?”
“外头都传,您使的是三板斧。” 李青石道,“还说头三斧子劈完,再往后就没招了。”
“三斧子?老子从瓦岗打到洛阳,杀了多少年,就值三斧子?”程咬金拍了下桌子,“还有没有别的说法?”
李青石想了想:“还有一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程咬金的手停在半空:“这话怎么说?”
“就是说,事情办到一半,忽然有人拦腰插进来,坏了事,或者搅了局。” 李青石说道,“那人,就叫程咬金。”
程咬金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个好!老子就是那个拦路的!”
吃完饭,青禾早早将小满哄睡着,
孩子睡实了,她才慢慢把那身衣裳换上,隔着屏风说了一句:“夫君,我要出来了哦。”
“出来吧。”
青禾扶着屏风边,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衣裳薄得透光,肩头只两根细带系着,一截脖颈、两肩、两条胳膊全露在外头。
腰里那条锦带束得紧,腰腹之间露着一大片。
再往下是一条绿绫长裙,脚上一双赤皮靴。
李青石的眼直勾勾地看着,连眨眼都忘了。
青禾看见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学着胡姬的样子,两袖往上一扬,腰身缓缓拧开,裙裾也跟着荡了半圈。
她一边转,一边拿眼去瞄李青石。
见夫君眼睛都冒着火,仅存的怯意一下子全没了。
她抬袖过顶,两臂慢慢舒开,肩线和脖子都亮在灯下。
绿绫裙一荡一收,转过半圈,衣角扫到榻边,风带起来,李青石额前的头发都动了动。
没一会儿,她脚下故意慢下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把袖子往下垂,垂到胸前,眼睛却抬着,直直看他。
她学着那胡姬的样子,腰弯下去,脸一点点凑上来,先是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再是额头轻轻抵住。
“夫君,我学得像不像?” 她低声问。
李青石没有答话,抬手绕到她腰后,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然后转头,吹灭了油灯。
屋里暗下来,接着是衣料摩挲的声音,细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赤皮靴在床下落地,清脆地响了一声。
很快,传来青禾的呢喃:“夫君,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跳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