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服务窗口在上午九点准时开门。
门开之前,屏幕先显示了当天的处理结果。
医疗服务:完成十二项。
护理服务:完成十二项。
等待对象:零。
王星站在窗口前,看见里面只有两名工作人员。
没有人排队,也没有人离开。
“十二项完成在哪里?”他问。
工作人员说:“当天服务量。”
“本人领取数是多少?”
“页面没有单列。”
“那等待人数为什么是零?”
“系统会根据预约状态计算。”
“预约是本人申请的吗?”
“预约状态有效。”
王星把窗口上的数字抄下来。
他没有把它写成十二个人,也没有写成十二项实际送达。
队伍后面这时来了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服务票,在号码牌前停下,先看了屏幕,再看窗口。
“我来领今天的药。”他说。
工作人员问他是否愿意进入自动配发队列。
“今天能拿到吗?”
“系统显示医疗服务已完成。”
“我问的是我的药。”
“请扫描本人卡。”
那人把卡片放上去。
屏幕显示:身份可用,领取状态待生成。
他的票据上写着今天的时间,窗口里却没有准备好的药袋。
他站在白线内侧,手指把票角捏出一道折痕。
“我不想让你替我证明什么。”他转向王星说。
“我也不会。”
“他们总把这里的情况合到一个完成数里。”
“你的票是你的记录。”
“那就别把我的票放到第二观察对象那一栏。”
“不会。”王星答道。
他没有询问那人的姓名,也没有把此人的取药状态和m-18相连。
阿阮把镜头转向窗口数字,没有拍下对方的卡片。
周渡在纸上加了一条说明:另有一名到场者,服务领取未生成,与m-18对象记录分开。
工作人员拿起票据,建议那人重新预约。
“预约了以后,今天的记录会不会消失?”
“旧状态会进入历史页面。”
“我能看吗?”
“需要本人窗口。”
“那我现在就要看。”
“本人窗口需要预约。”
那人将票据收回口袋,没有再点预约按钮。
他退出白线时,系统把他的状态改成:当前服务暂缓。
服务完成总数没有减少。
窗口前又恢复空着。
王星把自己的纸本转过来,检查刚加的那条说明。
他划掉了“另外一人”四个字,换成“另有一名到场者”。
“为什么要改?”唐葵问。
“编号和关系都还没确认。”
“连‘一人’都不能写?”
“屏幕前确实站着一个人。”
“但系统里的对象数量未必是同一回事。”
“所以记录我看见他到场,不替他定义状态。”
那名取药者走出走廊时,阿阮没有跟拍。
他也没有留下供他们解释的影像。
窗口仍然显示十二项完成。
现场有一项明确的服务没有领取。
两条事实同时留在纸上,没有互相抵消。
那名取药者离开不久,窗口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空白的服务证明。
“你们刚才也看见有人到场,可以作外部见证。”
王星看了一眼证明。
上面已经预印:本人到场,服务安排有效。
“我可以见证他到过窗口。”王星说,“不能见证药品送达。”
“申请人只需要确认到场。”
“申请人是谁?”
“当前窗口。”
“我不是窗口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把证明往前推了一点。
“作为观察人,您可以补充一次见证。”
“补充到哪一栏?”
“本人到场。”
“我看见他到过,但不知道他的本人卡是否对应这张票。”
“票据由他本人扫描。”
“我没有看见扫描完成。”
工作人员将证明收回。
系统提示:外部见证缺失,服务结果可能延迟归档。
“它把我的不见证算成缺失。”沈见月说。
“是缺了见证动作,不是缺了人。”王星答道。
周渡在窗口记录旁边写明:有目击者拒绝见证本人卡对应关系,目击服务票据,不确认药品领取。
唐葵不把这个人的情况写进m-18记录。
阿阮也没有保留对方离开的方向或个人影像。
四个人只保存了自己当时看见的窗口动作。
工作人员把空白证明放回文件盒。
盒子侧面贴着一枚“可继续处理”的标签。
没有人把这张证明填满。
王星经过门口时看见统计屏重新播放那十二个模糊人影。
这一次影像没有对准号码牌,队列从窗口里开始,向大厅外延伸。
影子经过他的脚边,没有带来声响,也没有遮住灯光。
他没有把影像写成十二名来过的人。
他只记录屏幕播放了一段排队画面。
画面结束时,系统短暂显示“无等待”。
随后数字又变回零。
柜台侧边放着一叠白色号码牌。
每张牌上都印着一个序号和一行小字:本人到场后可核验。
最上面的一张没有号码,只有一条细灰线。
工作人员伸手要收走那张牌。
“这张为什么空着?”王星问。
“排队系统校准件。”
“它也算在十二项里吗?”
“校准件不参与服务统计。”
“那屏幕里的零等待是怎么来的?”
工作人员把牌子翻了过去。
背面写着:待本人生成。
“这是名单,不是本人。”沈见月说。
她站在旁听线外,没有走进窗口前的白色格子。
系统屏幕随即弹出提示:旁听人员可作为共同观察人补充记录。
沈见月看了一遍。
“我不进入m-18的共同观察记录。”
“共同观察有助于提高稳定性。”
“我没有观察他的本人状态。”
“您可以确认旁听。”
“我确认旁听,不确认共同观察。”
屏幕上多了一行:本人范围已拆分。
但公共服务总表没有改变。
阿阮从社区外墙投来两张照片。
一张拍下开门前的完成量,一张拍下窗口前空着的队列。
她把时间分别标在两张照片上,没有拼成“无人需要服务”。
“现场没有人。”唐葵说,“也不能证明没人等。”
“还有服务票据在门后。”周渡补了一句。
他将332章发现的旧清洁护理路线与空窗口时间并排记下。
工作人员说:“重复保存会让系统出现不一致版本。”
“不同时间,本来就是不同记录。”周渡回答。
窗口屏忽然刷新。
医疗服务仍然完成十二项。
等待对象仍为零。
公共区域中间出现了一条短暂的队列影像。
十二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口前,又在下一次刷新时一齐消失。
王星没有追着影像走。
他把出现和消失的时间记下,标为“屏幕内容”,不标为“本人到场”。
系统提示:检测到持续复核,流程延迟风险上升。
王星的观察卡从五分钟缩短为四分钟。
“这就是代价?”沈见月问。
“它只减少我能看的时间。”
“还减少你能看见的窗口。”
公共屏幕随即切换,只留下预约完成的汇总数字。
现场服务台仍然没有实际队伍。
唐葵把那张空白号码牌的正反面分别拍下。
她没有取走它,也没有替任何人排队。
周渡记下十二项预约,没有给十二项填入十二个姓名。
阿阮将图像、号码牌和时间码分开保存。
王星回到白线外时,观察卡又多了一条限制:不得以统计差异推定本人缺席。
他把限制和现场记录放在同一页。
既不推定有人到场,也不推定无人需要服务。
服务窗口关闭前,工作人员把一张旧排程表压在号码牌下面。
表上的编号与m-18相同。
生成时间却比今天的窗口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