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那台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频率单调得让人发疯。
哈维·丹特躺在雪白的床单中间,那只没被烧毁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枚银色的硬币。
硬币的正面,原本是一个精致的人头像,象征着他曾经坚守的、那个一尘不染的法律世界。
可现在。
在那昏暗的、透着消毒水味儿的灯光下。
硬币的另一面,已经被炸药喷出的高温火焰,生生燎成了一片漆黑的、凹凸不平的焦炭。
哈维那只充血的右眼,死死盯着指缝间的这抹焦黑。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在金属边缘抠得“吱嘎”乱响。
“呼……嗬……”
他每一次呼吸,那半张没皮的左脸都会跟着一阵抽动,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紫红色肌肉。
这种视觉上的极致残忍,顺着全息信号,直接把演播大厅那几万名观众的胆子都给吓裂了。
“草,老子看不下去了,这脸……这脸太特么真实了。”
台下一个胖大哥一把捂住眼,身子沉沉地陷进椅子里,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祁导这是在给咱们做人体解剖直播吗?那肉丝儿……都在动啊!”
弹幕区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哀鸣的海洋。
【光明骑士毁了,彻底毁了。】
【那枚硬币就是他的心吧?一半是正义,一半是地狱。】
【小丑呢?那疯子还没杀够吗?他到底在哪儿!】
此时。
全息大屏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切到了哥谭总医院那冷冷清清、铺着灰白色瓷砖的走廊里。
“哒,哒,哒。”
那是清脆、带着点轻快节奏的高跟鞋踏地声。
镜头视角拉得很低。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在廉价肉色丝袜里的、有些粗壮的小腿。
脚底下踩着一双白色的、老款的护士平底鞋。
视线往上。
是一件不合身、腰身处被撑得歪歪扭扭的粉白色护士裙。
裙摆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摇的,透着股子让人说不出来的、荒诞的违和感。
“哎?这护士……这护士怎么走路顺拐啊?”
李冰站在舞台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旗袍的开衩,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惊疑。
她凑近屏幕,借着那点惨白的光。
看清了。
那个“护士”正低着头,从西装里露出一头乱糟糟、泛着病态绿色的长发。
他推着一辆盛满药瓶的金属推车,滑轮在那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滚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
“咔哒。”
“护士”在一间特护病房门口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把那只蓝色的医用口罩往下拉了一截。
惨白的粉底。
浓黑的眼影。
还有那抹即便在口罩底下也藏不住的、猩红扭曲的刀疤笑。
“嘿……嘿嘿。”
陈星河那张由于过度亢奋而微微抽搐的脸,瞬间占据了整个大屏幕。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是小丑!他潜进医院了!”
“我操!他居然穿护士服?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手里那支捏断了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老头子瞪大眼,指尖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敲着。
“这……这特么才是极致的恐怖啊。”
张谋之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在规则最严密的地方,穿着象征救人的衣服,去干杀人的活儿。”
画面里。
小丑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哈维的病房。
他随手把推车撇在一边,推车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哈维受惊,猛地转过头,那半张骷髅般的左脸在灯光下显得惊悚。
“你……你这个……魔鬼!”
哈维咆哮着,嗓子眼儿里滚出嘶哑的破音,伸手想去够床头的警报器。
小丑没急。
他迈着那种一瘸一拐、像是在跳某种诡异华尔兹的步伐,走到了床头。
“嘘——别吵,哈维,你这儿……这儿正乱着呢。”
小丑伸出那只还带着紫色油彩的手,慢条斯理地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
他低头瞅了瞅哈维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类似“同情”的病态温柔。
“听说……你那个……漂亮的小宝贝……”
小丑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嗓音低得像根针。
“瑞秋。她……走得挺不安稳吧?”
“我杀了你!我特么要生撕了你!”
哈维疯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掐住小丑的脖子,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小丑没还手。
他任由哈维掐着,甚至还顺势把头往前凑了凑。
“杀了我?嘿……哈维,这就是你的……你的正义?”
小丑咯咯笑着,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咕噜声,眼神里全是嘲弄。
“你瞧,那些警察,那些法官……他们都有计划。”
“戈登有计划,黑帮有计划,连蝙蝠侠……他也有那套无聊的计划。”
他一边说,一边从护士裙的兜里,摸出了哈维刚才掉在枕头边的那枚硬币。
他把硬币放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我……我只是个搅局者。”
小丑凑到哈维耳边,那股子廉价火药和油漆的恶臭,顺着信号几乎要溢出屏幕。
“计划……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安慰。当你发现一切都失控的时候,你就懂了。”
“知道什么是公平吗?”
小丑把硬币轻轻塞回哈维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心里,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接。
“运气。只有运气……才是唯一的公平。”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屏住呼吸,不少人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原本坚固的三观在那一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在……他在诱导英雄堕落。”
台下一个老影评人盯着屏幕,笔记本上的笔尖直接划破了纸面。
“他没杀哈维,他是在杀‘正义’这个概念。他在给那个检察官……换血。”
造梦舱内。
祁渊坐在阴影里,看着系统后台那已经突破两亿的【三观崩塌值】。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凉气的浊气,眼神冷冽如刀。
“骑士?哥谭不需要骑士。”
祁渊低声冷笑,嗓音里透着股子俯瞰众生的狂气。
“哥谭……只需要一面镜子,照出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畜生。”
画面里。
小丑走了。
他穿着那件滑稽的护士裙,在火光冲天的医院门口,蹦蹦跳跳地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
“轰——隆隆!”
那是连环的爆炸。
哈维·丹特在那剧烈的震动中,坐在救护车里。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枚一面焦黑、一面闪光的硬币。
“哈维,你还好吗?咱们得赶紧走!”
前排驾驶位上,一个小警察回过头,眼神里全是由于紧张而产生的慌乱。
哈维没吭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半张骷髅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右眼里已经没了一丁点儿活人的光。
“公平……”
哈维呢喃着,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大拇指顶在硬币边缘,猛地往上一弹。
“叮——”
硬币在逼仄的救护车厢里翻滚,银色的流光和漆黑的焦炭在那一秒交替闪烁。
“啪。”
哈维一把按住了硬币,反手拍在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黑的那一面。
焦黑,丑陋,透着死亡的死寂。
“对不住了,伙计。”
哈维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手却稳地,摸向了怀里那把还没上缴的配枪。
“你……哈维,你要干嘛?”
警察愣住了,那双原本写满正义的眼珠子里,在那一秒,倒映出了一截黑洞洞的枪口。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救护车那窄小的空间里炸开。
硝烟瞬间弥漫。
那个年轻的、刚才还在担心哈维伤势的警察,身体僵了一下。
脑袋软塌塌地垂在了方向盘上,“嘟——”的一声,救护车的喇叭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鲜血顺着椅背,啪嗒、啪嗒地滴在那枚漆黑的硬币上。
哈维·丹特。
那个曾经被全哥谭视为希望、视为正义化身的光明骑士。
这会儿正坐在血泊里,对着那枚硬币,露出了一个让全世界十亿观众都心脏骤停的……
扭曲至极的、半边笑脸。
演播大厅。
六个亿的在线观众。
在那一秒。
死寂。
彻底死寂。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老泪纵横。
“正义……断气了。”
老头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祁渊……你个混球……你把咱们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给崩了啊。”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他对着麦克风,吐出了这章最后的一句话:
“沈总,让那帮保洁准备好。”
“哥谭的秩序……这回是真的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