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这调子,又尖又细。
像是谁拿了根生锈的铁丝,正顺着祁渊的耳膜使劲儿往里钻。
祁渊刚好吸了一大口烟。
辛辣的白烟在肺里还没转个弯,被这动静一惊,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攥着拳头抵在嘴边,咳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嗓子眼火烧火燎的,像是吞了一坨烧红的木炭。
“哎呀,祁渊你慢点儿,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毛手毛脚的。”
柳如烟扭着胯骨轴子走过来。
那一身亮片裙子在昏暗的巷子里闪得跟迪厅里的球灯似的,晃得人眼晕。
她伸出那只贴着亮钻的长指甲,作势就要往祁渊背上拍。
祁渊往旁边侧了一步。
鞋底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黑印子。
“别碰我。”
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两块干硬的木头在互相挫。
柳如烟那只手僵在半空,五根红指甲尴尬地抓了抓空气。
她撇了撇嘴,那双贴了三层假睫毛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你瞧你,还生人家气呢?”
她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声音甜得发腻,听得人胃里阵阵泛酸。
“当初人家也是没办法呀,天娱那个王经理……他威胁我,说不跟着他,就要封杀你的剧本。”
柳如烟说着,眼圈竟然还真挤出了几分红润。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名牌包的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保住你的前途,我才……我才牺牲自己去陪那个老男人的。”
祁渊斜靠在红砖墙上。
火机在手里一开一合,“咔哒,咔哒”。
他垂着眼皮,看着这女人的表演,心里没半点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牺牲自己?”
祁渊吐出一口残存的烟气,眼底全是讥讽。
“你当时在王经理那辆玛莎拉蒂里,笑得可比现在灿烂多了。”
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个雨天。
这个女人抱着一堆名牌包,连正眼都没瞧一下淋在雨里的祁渊。
“祁渊,咱现实点儿吧,你那点儿稿费连我一个包都买不起。”
当年的话,现在听起来,就像个冷笑话。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住了,厚厚的粉底下,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那……那都是误会嘛。”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刺鼻的香水味儿直往祁渊天灵盖上钻。
“现在你出名了,官方都点名夸你了,人家真的好替你开心。”
柳如烟压低了嗓子,把胸口那一抹白晃晃的肉死劲儿往祁渊胳膊上蹭。
“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人家还是喜欢你这种有才华的导演。”
她伸出小舌尖,舔了舔涂得像喝了血一样的红唇。
“人家最近一直在练那个全息捕捉的演技……晚上,你帮人家‘亲自’指导一下?”
指导这两个字,她咬得很重,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骚气。
巷子顶上的感应灯闪了两下,“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里,只有祁渊指尖那点红色的火星,忽明忽暗。
远处大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显得特别遥远。
祁渊觉得这地方闷得让人窒息。
他看着柳如烟那张写满了欲望和贪婪的脸。
只觉得这女人,比他电影里那些腐烂的战俘尸体还要倒胃口。
“练演技?”
祁渊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后巷里,冷得让人打哆嗦。
“行啊。”
柳如烟眼里猛地爆出一团喜色,身子都要瘫进祁渊怀里了。
“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人家……”
“正巧我下个本子,还缺个角色。”
祁渊抬起手,食指在柳如烟那张大白脸上虚晃了一下。
柳如烟屏住呼吸,眼里的狂喜快溢出来了。
“什么角色?女一号吗?”
“不。”
祁渊把剩下那半截烟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烟头烧得通红,映出他眼底那抹毫不遮掩的暴戾。
“缺一个在地窖里,被活生生饿死、连眼珠子都被老鼠啃了的……女尸。”
柳如烟脸上的笑瞬间裂了。
她像是被谁当头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你……你开什么玩笑!”
她尖叫一声,嗓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祁渊没理她。
他缓缓直起身子,单手插在裤兜里。
冷风吹过巷口,卷起几张发黄的废纸,在他的皮鞋尖转了个圈。
柳如烟还不死心,咬着牙,伸手想去抓祁渊的衬衫领带。
“祁渊!你别在这儿跟我装清高!男人那点心思我不懂?”
她眼眶通红,这回是真的急了。
“现在全网都在找你,你只要带带我,我就能红!咱们那是双赢!”
她那五根红指甲,眼看就要碰到祁渊雪白的衬衫扣子了。
就在那一秒。
祁渊脑袋微微一偏。
他那个动作极快,透着一股子练家子的狠辣。
柳如烟抓了个空,脚底下一滑,高跟鞋在青苔上拧了一下。
“哎呦!”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在红砖墙上,肩膀撞得“砰”的一声。
那只几万块的名牌包掉在泥水里,瞬间糊了一层黑泥。
祁渊居高临下地瞅着她。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
烟雾喷了柳如烟满脸,呛得她直翻白眼。
那一刻。
祁渊的眼神,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烟雾。
那种冰冷、厌恶,还有一种看破红尘般的漠然。
比他电影里,看那个陷在战壕泥浆里的烂泥,还要冷上三分。
“祁渊……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柳如烟坐在地上,捂着发疼的肩膀,嗓子彻底劈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曾经为了给她买杯奶茶,能在雪地里等两个小时的备胎吗?
祁渊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一截微红的余烬掉在柳如烟那双白皙的大腿旁。
烫得她一哆嗦。
“柳如烟。”
祁渊缓缓弯下腰,脸对着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近得柳如烟能看清他瞳孔里那抹死灰色的倒影。
“趁我还没把你拍进电影里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低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