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沾着泥水和血污的白床单,在被炮火熏黑的高卢国铁塔下,像一块脏抹布一样无力地晃荡着。
全息屏幕外的演播大厅。
连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几万名观众的呼吸声都停了,只剩下大功率冷气机“呼呼”往外喷白雾的动静。
没有喝彩。
没有欢呼。
这种把一个超级大国的脊梁骨硬生生踩断、碾碎在烂泥里的极致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住了几十亿蓝星网民的喉咙。
“这……这特么看得我手脚冰凉。”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地图上画叉叉啊。”
弹幕池里,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惊叹号。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虚汗,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
把【环境模拟模块】里的“绝望感”数值,又往上推了一格。
“光打胜仗怎么行,既然要救赎,那必须得给你们看看……”祁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亚罗式的血统救赎。”
屏幕上,画面一切。
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而是一座被高大铁丝网和探照灯死死围住的庞大营地。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冻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一列长长的闷罐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营地。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几百个穿着条纹囚服、瘦得皮包骨头的战俘和所谓“劣等民族”,像沙丁鱼一样被党卫军用枪托赶了下来。
老约翰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站在月台上。
他仅剩的左手夹着个硬壳文件夹,冷眼看着那些在冻雨中瑟瑟发抖的囚犯。
“快点!别磨蹭!”
一个满脸横肉的看守一皮鞭抽在个老头背上,打出一道血印子。
老头脚下一滑,扑通摔进泥水坑里。
旁边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去拽爷爷的胳膊,却被看守一脚踹翻。
老约翰皱了皱眉,把夹在指间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用靴子尖碾灭。
“别弄出人命。”他声音干涩,“元首说了,这些都是修铁路的免费劳动力。死了……影响进度。”
弹幕区突然爆发了。
“草!他们这是在干嘛!把人当牲口吗!”
“那老头和小女孩犯什么法了?凭什么抓他们!”
“我看不下去了……这压抑得我喘不上气,我要吐了!”
这就是集中营。
没有炮火连天,只有钝刀子割肉般的绝望。
祁渊的镜头语言冷酷到了极点。
他不拍血腥的屠杀,只拍那些囚犯麻木空洞的眼神,拍高耸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冒出的黑烟,拍那扇铁门上冰冷的标语——【劳动带来自由】。
这种克制,反而把“致郁”两个字推向了顶峰。
蓝星观众哪见过这种工业化的灭绝手段。
他们看惯了主角大喊着“为了爱和正义”去拯救世界,现在却眼睁睁看着几十万、几百万人被像垃圾一样分拣、压榨。
“疯了……祁渊这剧本,绝对会被载入史册!”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灾难预演!他这是在给全人类敲警钟啊!”
VIp包厢里。
沈倾城那双原本慵懒交叠的大长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指甲都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惨白色。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
“天才……不,这是个怪物!”
沈倾城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助理,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
“合同!刚才让你们准备的独家开发合同呢!”
小助理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总……法务部已经在连夜修改了,分成比例提到了最高那档。”
“不够!”沈倾城一把夺过平板,“告诉他们,把天娱传媒那个废物楚狂的所有资源,全给我砸在祁渊身上!”
她紧紧盯着大屏幕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亚罗,眼神深邃。
“只要他签字,星耀集团未来的三年,只捧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
导播室里的徐导胖手一挥。
“快!切镜头!给我看看其他几个夺冠热门这会儿在干嘛!”
徐导兴奋得满脸油光,唾沫星子乱飞。
“收视率已经破五亿了!让观众看看同行的衬托,这波对比绝对炸裂!”
全息巨幕“唰”地一下分成了四个小窗。
右上角的楚狂,这会儿正瘫在造梦椅上。
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早就被抓得乱七八糟。
电脑屏幕上,他那个原本打算催人泪下的治愈绝症女主角,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咳血。
“阿杰……我好痛……你抱抱我。”
楚狂操作着男主角,哭丧着脸凑过去。
可他那双握着操纵杆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连个拥抱动作都卡帧了。
弹幕里飘过寥寥几条嘲讽。
“楚少爷,别抱了,隔壁的装甲车都快开进你病房了。”
“笑死我了,这过家家一样的爱情,在闪电战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楚狂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左边那个代表祁渊的红得发黑的收视率柱状图。
他猛地摘下耳机,一把摔在操作台上。
“不比了!老子不比了!”
楚狂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这分明是违规!这是反人类!”
他指着玻璃窗外那个亮着红灯的造梦舱,嗓子都劈了。
“评委呢!导播呢!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宣扬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