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直播间?”
电话那头,老徐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哆嗦。
导播室里,上百块监控屏幕闪得人眼晕,徐导脑门上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一手捂着话筒,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黏糊糊的冷汗。
“赵、赵董……这、这怕是不行啊!”
徐导结巴得厉害,舌头直打结。
“他现在的在线人数……破、破一亿了!咱们节目的服务器都快冒烟了,这时候断网,网民能把咱们大楼给拆了!”
赵霸天眼珠子一瞪,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两下。
“一亿?”
他咬了咬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只夹着半截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老子管他几亿!我是最大的投资方,我说掐就掐!”
赵霸天喷出一口呛人的烟圈,嗓门压得又低又狠,像条护食的恶犬。
“你懂不懂规矩?这小子是在踩着咱们天娱的脸往上爬!楚狂的流量全被他吸干了,股价再跌下去,咱们全得喝西北风去!”
他一把将雪茄按在桌上,烫出一个黑黢黢的焦印。
“不断网也行。限流!降画质!把那些能卡他脖子的红线全给我拉出来!”
“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这小子卷铺盖滚蛋的违规通报!”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刺得徐导耳膜生疼。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正沉浸在五万人大阅兵的宏大震撼里,气儿都不敢大喘。
亚罗那只高举的右手还定格在半空。
突然。
“呲啦——”
全息巨幕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短路声。
原本纤毫毕现的4K超清画面,毫无征兆地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灰扑扑的色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音效也变成了那种老式收音机串台的杂音。
观众席瞬间炸了锅。
“哎?怎么回事!画面怎么卡了?”
“搞什么啊!正看到高潮呢,服务器土豆做的吗!”
“快修啊!老子充了VIp的,给我看这糊到掉渣的画质?”
抗议声像海浪一样在场馆里翻滚。
李冰站在舞台边缘,高跟鞋差点踩空。
她伸手扶住耳返,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里头正传出导播气急败坏的催促。
“李冰!赶紧控场!把话题往价值观上引!”
李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心全是汗,黏得麦克风都快抓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微笑。
“那个……各位观众稍安勿躁。咱们的系统可能……可能需要进行一点安全评估。”
这话一出,台下嘘声更大了。
评委席上。
四个评委的耳机里,同时响起了后台的指令。
张谋之愣了一下。
老头子那张布满核桃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摘下耳机,一把摔在评分桌上,“啪”的一声脆响,连带着旁边的紫砂壶都蹦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谋之气得胡子直抖,手指着天花板的方向破口大骂。
“多好的片子!多深刻的解构!你们懂个屁的艺术,就在这儿瞎指挥!”
他刚想站起来去抢麦克风。
旁边的冯小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冲他疯狂使眼色。
冯小刚摸着反光的脑门,干咳了两声,把麦克风拉到嘴边。
“咳,老张啊,你先别激动。”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避开大屏幕上模糊的亚罗,开始打官腔。
“咱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毕竟是【救赎】嘛。温馨,治愈,对吧?”
冯小刚敲了敲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祁渊选手这个作品……震撼是挺震撼的。但是!这立意……是不是偏得太离谱了?”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暴力!流血!煽动狂热情绪!这哪里是救赎?这分明是在宣扬极端主义!”
旁边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靠拍青春疼痛电影出名的青年评委也赶紧附和。
他翘着兰花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哎呦,可不是嘛!我看他这片子,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一点都不阳光,不积极。这要是让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看了,跟着学坏了怎么办?”
“按照节目组规定,这种传播严重负能量的作品,必须立刻中断审核!”
这番话一出,全网的弹幕池像被扔进了一颗臭鸡蛋,瞬间臭气熏天。
“放屁!你们瞎啊?这明明是对人性的深度拷问!”
“打不过就玩阴的?天娱传媒不要脸!”
“资本下场了!恶心!把老子的超清画质还回来!”
楚狂在隔壁舱里,听到评委的指责,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把那瓶撒了半截的矿泉水一扔,拍着大腿狂笑。
“哈哈哈哈!该!让你装!祁渊,你特么今天死定了!”
楚狂对着自己的镜头,嚣张地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看到没家人们?邪不压正!这才是公道!”
VIp包厢里,沈倾城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演播大厅。
她那双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
手里那支金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赵霸天这头蠢猪。”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为了捧个废物,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也不怕反噬?”
小助理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沈总……那咱们还签祁渊吗?他要是被判违规淘汰,这剧本可就废了。”
沈倾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亮起红灯的造梦舱。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只盯准了猎物的狐狸。
造梦舱内。
祁渊当然听到了外面那些恶心的官腔。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虚拟面板。
原本绿色的【网络连接状态】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黄色警告。
流量通道被切断了百分之八十。
分辨率从4K被强行压缩到了可怜的480p。
这对于一个全息造梦师来说,简直就是当众砍断了他的手脚。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制干扰!画面传输受损率85%!”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尖锐地报警。
祁渊没有像普通选手那样惊慌失措地去拍打机器。
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后脖颈的汗水顺着衣领流下去,黏糊糊的。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浊气。
狭小的舱室里,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声响。
“嫌我宣扬极端主义?”
祁渊低声嘟囔了一句。
嘴角突然往上咧开。
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抹冰冷、疯狂到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嗤笑。
他舌尖顶了顶干涩的上颚,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行啊。”
祁渊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像弹钢琴一样,重重地砸在操作台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的暴戾和傲慢,竟然跟画面里那个独裁者亚罗如出一辙。
“既然你们要看正能量。”
他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接调出了系统后台那个被锁死的【真实度100%极限超频模式】。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
祁渊猛地按下那颗鲜红色的确认键。
“……真正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