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迈克肩膀上的血浆还在“汩汩”往外冒,把亚罗那双长满冻疮的手背染得通红。
亚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几寸外闪着寒光的刺刀尖。
“砰!”
火药燃烧的刺鼻白烟从枪口喷出去,糊了对面敌军一脸。
那人眉心多出个血窟窿,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哼,像截破木头似的直挺挺往后倒。
汉斯瘫在泥水坑里,眼珠子快瞪掉出来,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直冲鼻子。
“你……你真开枪啊?他、他脑浆子都喷我脸上了!”汉斯结巴着嚎,双手死命搓着脸上的红白黏糊物。
亚罗没搭理他。
左手麻利地扯下退弹壳拉柄,右手虎口被后座力震得开裂渗血。
“咔哒,砰!”
又是一枪。
旁边正举着工兵铲要往下劈的胖子敌军,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哀嚎着翻进壕沟底下。
观众席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满屏刷“炮灰”“怂包”的弹幕,这会儿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几万名看惯了唯美治愈片的蓝星观众,集体在这原始野蛮的枪声里,连喘气都忘了。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他手指飞快敲击操作台,嘴角咧出个兴奋的笑,把【痛觉模拟】和【血腥度还原】死死钉在最高值。
这群没见过血的温室花朵,得给他们来点硬核的。
屏幕里,亚罗扯开被冷汗浸透的衣领。
他像头饿极了的狼,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前方。
“装弹!蠢猪!把那箱子里的弹夹给我扔过来!”亚罗哑着嗓子吼。
汉斯被吼得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摸过那个沾满泥水的铁皮弹药箱,哆嗦着手把黄澄澄的子弹递过去。
“给、给你……咱、咱还是跑吧,他们人太多了……”
“闭嘴。”
亚罗一把夺过弹夹,指甲缝里的黑泥混着血水糊在子弹上。
他熟练地把子弹压进枪膛,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个连画笔都握不稳的落榜生。
就在这时,敌军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噗噗”声。
几发带着尾烟的圆筒状炮弹,慢悠悠划过硝烟弥漫的半空。
“砰啪!”
炮弹没落地就在半空炸开,没有火光。
只飘散出一大片刺眼的黄绿色浓烟,带着股烂苹果混着大蒜的酸臭味,直往下坠。
“毒、毒气!是芥子气!”
不远处一个老兵喊得破了音,一边嚎一边疯狂翻找腰间的防毒面具。
可他那面具早就在刚才的肉搏里被刺刀划了个大口子。
黄绿色的烟雾刚吸进去半口,老兵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眼珠子往上翻。
他捂着喉咙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嗬……嗬嗬……”
没两秒钟,那老兵张开嘴,直接咳出几大口带血的黑色碎肉。
汉斯吓得连滚带爬,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亚、亚罗!面具……我找不着面具了!”
亚罗眉头紧拧,一把扯下老迈克尸体上的防毒面具。
刚准备往自己脸上扣。
余光瞥见汉斯那小子正趴在泥里,吸进了一小口毒烟,咳得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亚罗动作顿了半秒。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揪住汉斯的衣领,把防毒面具硬生生扣在汉斯那张沾满鼻涕的脸上。
“给老子憋着气!跑!”
亚罗粗暴地扯紧面具绑带,自己却猛地吸了半口残存的毒气。
那股酸臭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肺叶像是被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穿,火烧火燎的剧痛瞬间扯断了他脑子里的理智弦。
“咳咳……草!”
他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咳出鲜血。
眼睛被毒烟熏得火辣辣疼,视线迅速被一片猩红的模糊取代。
弹幕终于炸锅了。
“他疯了吧!把防毒面具给别人?这主角不要命了!”
“我眼泪出来了……这比那种抱着哭的救赎感人多了啊!”
“祁渊牛逼!这反转我给满分!”
楚狂在隔壁造梦舱里,气得一脚把矿泉水瓶踢飞,“砰”地砸在隔音板上。
“他妈的,这小子在搞什么苦情戏!毒气战都搞出来了?”
祁渊瞥了眼疯狂跳动的【震撼值】数据,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个回车。
屏幕画面瞬间拉扯变形。
毒烟越来越浓。
亚罗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那双曾经满是偏执的眸子,现在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不停往外渗着血水。
他瞎了。
但他没跑。
瞎了眼的亚罗,靠着本能和肌肉记忆,死死抱着那把步枪。
他耳朵抽动着,听着烂泥沟里杂乱的脚步声和敌人的惨叫。
“噗嗤!”一把刺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大衣袖子连着一块皮肉被生生撕下来。
亚罗痛得闷哼,反手盲开一枪,正中那人的大腿。
他就这么瞎着眼,在毒气和炮火里,像只濒死却绝不松口的疯狗。
死死守在战壕的缺口处,直到后方的增援部队终于吹响冲锋号。
画面一转,刺鼻的消毒水味盖过了硝烟。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
亚罗直挺挺地躺在行军床上,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着黄色的药水和血渍。
他瘦得皮包骨头,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
病房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迈着方步走进来。
将军皮靴踩在木头地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重声响。
“下士亚罗。”将军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亚罗耳朵动了动,没起身。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将军……阵地,守住了吗?”
“守住了。”将军走到床边,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敬意,“你救了半个排的兄弟,还瞎了眼。”
将军从副官端着的红木托盘里,拿起一枚闪着寒光的十字形金属牌。
“这是帝国给你的最高荣誉。”
将军弯腰,亲手把那枚代表着尸山血海的铁十字勋章,别在亚罗那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胸口。
“好好养伤,国家不会忘记你。”
亚罗没说话。
他瞎着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只包满绷带的粗糙右手,死死攥住胸口冰凉的勋章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一层惨白。
可就在将军转身刚掀开门帘的瞬间。
病房角落那台满是雪花点的老式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紧接着,播音员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炸响。
“全体国民……最高统帅部已于今晨签署停战协议。”
“我们……战败了。帝国,投降了。”
收音机里的哭声和帐篷外突然爆发的痛哭声混成一片。
亚罗攥着勋章的手猛地僵住。
他那缠着纱布的脸,一点点扭曲。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连牙龈渗出的血丝都染红了嘴唇。
他花了半辈子,在烂泥沟里拼命,连眼睛都搭进去了,就为了换这该死的荣誉。
现在告诉他,国家投降了?那他在这地狱里受的罪算什么?!
“啊——!!”
亚罗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被人活生生抽断了脊梁骨的野兽。
喉咙里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般的绝望嘶吼。
他疯狂捶打着木板床,扯下挂瓶的针管,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滴答。
“草!这绝望感……绝了!”
“我靠,我头皮发麻!祁渊这刀子发得太狠了!”
观众席里的弹幕彻底失控。
沈倾城坐在VIp包厢里,原本慵懒交叠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屏幕,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沙发的扶手里。
“这疯子……”她红唇微动,低声呢喃,“他竟然能把反差玩得这么极致。”
时间线在祁渊的指尖飞速流转。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疯狂刷屏,【致郁值】和【震惊值】已经冲破了百万大关。
画面再次亮起。
是一条阴暗潮湿的地下街道,墙角堆满发臭的垃圾袋。
亚罗那只瞎了的眼睛奇迹般地治好了。
但他不再穿那件破旧的灰大衣。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口还别着那枚铁十字勋章。
可是,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战壕里的他是一条疯狗。
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阴冷和狂热。
他推开一家名为“慕尼黑酒窖”的地下酒馆那扇满是油污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