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的道士满脸风霜,身上的道袍破旧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手按在背后的大刀刀柄上,如临大敌地盯着张清雷。
风吹过荒野。
道士身后的那一排纸人跟着晃悠。纸扎的胳膊互相摩擦,沙沙响。
他长了张国字脸,下巴一道浅疤。
身上有股常年没洗的汗酸味,混着西北大漠特有的干土腥气。
这人叫傲天龙。
在塞外吃了大半辈子风沙,手里沾的邪祟命比很多人见过的活人都多。
他刚走到这片荒坡,就感觉到前面炸开了一团火。
那是纯粹的能量波动。
在他这大漠野路子出身的道士眼里,这荒郊野外突然爆出这么强的气场,绝对不是什么过路客商。
肯定是山里哪只道行深厚的老畜生,化了形在吃人。
傲天龙盯着张清雷。
看这年轻人穿件旧灰布长衫,两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带。
身上却往外透着热气。
刚刚那几只烧秃了毛的狐狸就是从这方向夹着尾巴跑的。
“披了张人皮,就当自己是个人了?”
傲天龙嗓子很粗。像两块粗砂纸在搓。
他吐了口带土的唾沫。
右手握紧了刀柄。
麻布条缠的刀把,被他粗糙的掌心攥得咯吱响。
张清雷没搭理他。
刚抽干了几只狐妖的妖气,他现在胃里有点空。
抬腿就要往前走。
傲天龙见他动了,眼神一沉。
“找死。”
他没废话。脚底在干土路上一蹬,借着力道往前冲。
厚背大刀直接从背后抽了出来。
刀身摩擦着破皮鞘,发出一声短促的铮鸣。
没有起手式。
大漠里杀出来的招,全是直奔要害。
大刀带着风,直接照着张清雷的脖子劈下来。
刀刃有些卷刃,但力道大得吓人。
带起的刀风刮得地上的枯草全贴在了地皮上。
张清雷连脚步都没停。
他偏过头。
看着那把当头劈下的大刀,没躲,也没退。
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在刀刃离他肩膀还有两寸的时候,稳稳往上一夹。
“当!”
一声闷响。
大刀停住了。
傲天龙觉得双手像砍在了一座铁山上。
震口发麻。
他瞪大了眼。
这刀少说有三十斤,加上他冲过来的惯性,能把一头牛劈成两半。
现在就这么被两根手指头给捏死了?
他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想把刀往下压。
刀刃卡在张清雷的手指中间,纹丝不动。
“脾气挺大。”
张清雷抬眼看着他。
并拢的两根手指上,蓝光一闪。
“呲啦。”
被压抑在骨头缝里的纯阳雷气,顺着指尖直接窜上了刀刃。
电弧顺着精钢打造的刀身,一路狂飙。
眨眼就爬到了刀柄上。
傲天龙的手还死死攥着麻布条。
高压电流瞬间钻进他的掌心。
“呃!”
傲天龙闷哼一声。
半边身子猛地一抖。
那感觉就像是光着脚踩在了雷雨天的引雷针上。
整条右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肌肉痉挛。
五指一松,大刀脱手。
他整个人被电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
一脚踩在路边的土坑里,差点一屁股坐下。
那把大刀没掉在地上。
张清雷手指一松,手背在刀背上随便一拍。
“咣当。”
大刀在半空中翻了个圈,刀尖朝下,直挺挺地插进他脚边的硬土里。
刀柄还在嗡嗡直晃。
傲天龙捂着右胳膊,直喘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电出了一片白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焦糊,发闷。
这是纯正的雷电味。
没有腥臭,没有血气。
这不是妖气。
傲天龙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在塞外见识过各种邪祟,但这种堂堂正正、刚猛霸道的雷火,只有一种人能用。
道门正宗。
“雷法……”
傲天龙甩着还在发麻的胳膊,牙花子直吸凉气。
“你是茅山的人?”
他盯着张清雷。这年纪,这修为。
刚才那一下,人家要是想杀他,雷电顺着心脉一走,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清雷把手插回兜里。
“茅山。张清雷。”
他看着傲天龙,补了一句。
“我师父是石坚。”
傲天龙愣在原地。
这名字他太熟了。
茅山雷电法王。脾气最臭、下手最黑的大师兄。
这年轻人居然是他的亲传。
傲天龙脑子里过了一遍辈分。
他是大贵的师兄,按资历算,他跟林凤娇是同一辈的。
论理,张清雷该叫他一声师叔。
但这修道界,向来是达者为先。拳头大就是规矩。
更何况,人家刚才空手接白刃。
那股紫蓝色的雷气,纯正得吓人。他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把雷法练到这种境界的。
就算他师傅活着,碰上刚才那下也得吃瘪。
傲天龙是个粗人,但在大漠里活这么久,最认死理。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人家留了手,就是给面子。
他深吸了口气。
把那股麻劲压下去。
走到那把插在土里的大刀前。
左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一拔,把刀重新背回背上。
动作利索,一点没拖泥带水。
然后。
傲天龙转过身,面向张清雷。
两脚并拢。
双手在胸前抱成个拳,腰板挺得笔直,头微微一低。
“大漠,傲天龙。”
他声音粗哑,态度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原来是石坚师伯的亲传。我眼拙,刚才多有冒犯。”
他顿了顿,咬牙喊了一声。
“大师兄。”
这声大师兄叫得不含糊。
茅山认实力。张清雷既然接了石坚的衣钵,又有这等雷法傍身,这声大师兄他傲天龙叫得心服口服。
张清雷看了他一眼。
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他点点头,算是应了。
“路过?”张清雷问。
“回中原办事。”
傲天龙把身后的道袍扯平。
“十几年没回来了,寻思顺道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大贵。”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飘在半空的纸人。
“这些是我在关外收的游魂。带他们回乡投胎。”
张清雷没多问。
他越过傲天龙,准备继续往荒野深处走。
刚迈出一步。
“大师兄留步。”
傲天龙突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张清雷停下脚。
傲天龙走到他身边,没再拔刀,脸色却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抬起手,指着前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概几里地外。
那是个被群山夹在中间的小镇口。
这会儿本该是月明星稀。
但那镇子口却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死死裹住。
雾气一半是惨白的,像办丧事烧的纸灰。
另一半是猩红的,像刚泼出去的活血。
红白两股气在镇子口上空互相绞缠。
风吹不散,死死堵在进镇子的必经之路上。
空气里的温度明显比这边低了一大截。
张清雷吸了口气。
鼻腔里有股发酸的阴气。
“那镇子被封了。”
傲天龙把手放下来,手背上的青筋还凸着。
他常年在极阴之地打滚,对这种气局最敏感。
“我刚才就是觉得这边气场不对,才让这几只狐狸钻了空子。”
他看着张清雷。
语气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大师兄小心,前面的镇子被封了。最凶险的极阴之局——‘红白双煞’,正在里面拦路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