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嚎声像钝刀子刮玻璃。
张清雷五指猛地收拢。指节上缠绕的那丝蓝色电弧“啪”地一声灭了。
空气里留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拨开面前齐人高的茅草。草叶边缘割过手背,留下一道白印。
前方是一片乱坟岗的洼地。
几块残破的无字墓碑歪倒在泥水里。地上散落着黄纸、朱砂,还有几截断掉的墨斗线。
两个人影正被逼在墓碑死角,连滚带爬。
“秋生!顶不住了!这玩意起码上百年!”
一个留着蘑菇头的青年尖叫着。他手里抓着一个粗布口袋,拼命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糯米,用力砸向前方。
糯米打在一团人形黑影上。
没有原着里火星四溅的爆响。糯米就像普通的沙子,哗啦啦落进泥水里,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是文才。他吓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烂泥坑里。
“你个蠢货!这糯米发霉了!”
秋生破口大骂。他穿着灰色大褂,半边肩膀已经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肉翻卷着,往外渗着黑血。
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半截桃木剑。
剑头已经断了,断茬处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那团黑影没有五官。惨白的手臂从黑气里伸出来,长着两寸长的乌黑指甲,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死死掐向秋生的脖子。
秋生咬着牙,把断剑横在胸前去挡。
“咔嚓。”
百年怨鬼的阴气太重。那截泡过狗血的桃木剑脆得像饼干,直接碎成几块木片。
黑爪去势不减,一把卡住了秋生的喉咙。
秋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喉管里发出“咯咯”的闷响。他双脚离地,被硬生生举在半空,布鞋在空中胡乱乱蹬。
怨鬼的黑指甲刺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一丝血线顺着脖颈流下。
“秋生!你撑住,我回去找师父!”
文才抓起地上一把烂泥胡乱砸过去,连滚带爬地想往后跑。
怨鬼猛地转头。
空洞的面部位置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气。文才被那股阴风一卷,直接打了个冷战,腿一软瘫在地上,只顾着大口喘气。
秋生翻起了白眼。双手死死扒着怨鬼冰冷的胳膊,指甲都翻劈了。
阳气正顺着他的七窍往外散。
张清雷踩在土坡上,看着底下的闹剧。
九叔平时宝贝得不行的两个徒弟,实战竟然拉胯成这样。
张清雷扒着树干,看准了距离。
没有掏符箓。没有拿八卦镜。他甚至连一句护身咒语都没念。
双腿猛地发力,张清雷从一人高的土坡上直接跃下。
身体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动作。
“砰”地一声闷响。
张清雷双脚砸在烂泥地里,泥水溅了文才一脸。
脚后跟震得发麻,他一个踉跄,赶紧伸出左手撑了一下地。满手都是冰凉的烂泥。
有点掉链子。
但他没停顿。借着撑地的力道,整个人像一头猎豹冲了出去。
距离怨鬼只剩三步。
张清雷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再次像烧滚的开水一样沸腾。
纯阳雷体感应到浓烈的怨气,彻底兴奋了。骨子里涌起一股破坏的冲动。
张清雷右手五指收紧,攥成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
骨缝深处,刺耳的电流声爆响。
“噼啪!”
几道刺眼的蓝色电弧,从他的指缝里迸射出来。像细小的毒蛇,瞬间缠绕在整个右拳上。
这是他刚看了一遍《闪电奔雷拳》榨出来的第一丝雷气。
足够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干燥,烂叶子的腥味被电火花烧焦的味道取代。
怨鬼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猛地扔开秋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十根黑长的指甲带着浓黑的阴气,放弃了猎物,转头狠狠抓向张清雷的面门。
速度很快。
张清雷根本没躲。
他连最基础的护体雷罡都没开,全凭本能,右拳带着蓝色的雷光,迎着那团阴气狠狠砸了过去。
肉拳对鬼爪。
拳头砸在怨鬼胸口的那一瞬间,没有沉闷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撕裂耳膜的爆响。
“轰!”
蓝白色的雷光在怨鬼胸口炸开,把昏暗的乱坟岗照得惨白。
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顺着拳头疯狂涌入。
怨鬼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扭曲。
它张大了嘴。
却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雷电的速度太快,霸道的高温直接劈碎了它由百年怨念凝聚的魂体。
浓重的黑气像是遇见了开水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
半秒钟。
刚才还把秋生文才按在地上摩擦的百年怨鬼,在张清雷的拳头下直接化作了一片细密的灰烬。
随风一吹,连个渣都没剩下。
点点蓝色的静电火花,还在空气中闪烁跳跃。
张清雷收回右拳。
拳背上冒着一丝白烟。他甩了甩手,骨节有点酸胀,指节处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白。
“咳……咳咳咳……”
秋生趴在泥地里拼命咳嗽,大口大口把新鲜空气吸进肺里。
他捂着脖子上的紫黑色掐痕,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的画面让他脑子直接宕机了。
没有开坛做法,没有请神上身。
这个今天刚入门的同辈,一拳头,就把那只差点弄死他们的怨鬼给扬了?
那是纯阳雷电?茅山最难练、杀伐最重的法术?
“你……”秋生张着嘴,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布,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文才还坐在烂泥坑里。
他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手里抓着的半截红线掉在腿上。
他呆呆地看着张清雷。
看着张清雷那只还残留着细微电弧的手。
文才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后背抵在了一块冰冷的墓碑上。
“大……大师兄?”
文才结巴了。他不知道该叫什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师傅平时教的那些捉鬼步法、符箓讲究,在刚才那一拳面前,全成了狗屁。
他们俩跟着九叔苦练了好几年,在这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张清雷把左手上的烂泥在粗布裤腿上随便蹭了蹭。
他低头看了两人一眼。
“大半夜的,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招惹百年怨鬼?”
声音很平淡。
没有刻意的嘲讽。但秋生和文才听得脸皮一阵发烫,恨不得在烂泥地里挖个坑把头扎进去。
张清雷没去扶他们。他借着惨淡的月光,看着自己右手上的老茧。
雷体的灵气消耗不大,但肉身的强度有点跟不上爆发力。回去得找石坚要点草药泡泡手。
距离空地十几米外。
一棵粗大的老槐树后。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段枯树枝被一双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踩断。
石少坚贴在树干背面。
他那张常年纵欲泛白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扭曲成了一团。
他眼睁睁看着张清雷一拳轰碎了怨鬼。那刺眼的蓝色雷光,扎得他眼底生疼。
凭什么?
老头子教了自己十几年,连个掌心雷的皮毛都不肯传。这个刚入门一天的外人,凭什么能用出闪电奔雷拳!
石少坚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阴沉着脸,双手死死握紧。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几滴黏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