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到极致的雾疯狂翻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膨胀数倍,化作无数道尖锐的气流,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撞向四周的电网。
电流噼啪作响,迸溅出刺眼的火花,蓝色的电弧在黑雾上炸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可那团黑雾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囚笼,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能量体在极度痛苦与愤怒下的震颤,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恨意与抗拒,仿佛“001”这串数字,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禁忌,是他穷尽一生都想摆脱的枷锁。
“警告!”
“警告!”
“实验体能量波动异常!”
“电网强度下降!”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
“请求支援!”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红灯在监控室里疯狂闪烁,映得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试图调高电流强度,可那团黑雾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整个囚禁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合金墙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呵斥响起:“停手!”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脊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
他是基地的生命学权威,也是陈景深的导师,向来最反对将生命视作没有生命的实验品,为此,他不止一次和高层争执过。
老教授走到操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疯狂挣扎的淡雾,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他抬手,按下了降低电流强度的按钮,刺耳的电流声渐渐平息,蓝色的电弧慢慢黯淡下去。
囚笼里的黑雾也缓缓停下了撞击,重新蜷缩成一团,只是边缘依旧在微微颤抖,透着不甘与疲惫。
“他不是一件物品。”
老教授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回荡,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痛心。
“黑雾也有生命,有情绪,有自己的意识。”
“你们不能这样随意地用一串数字命名他,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团淡雾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与他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了几分:“给他取个名字吧。”
“姓楚,名行舟。”
“楚江巫峡冰入怀,孤舟一系故园心。”
这个名字,带着一丝诗意,也带着一丝漂泊无依的怅惘,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归途的梦。
当扩音器里传来楚行舟三个字时,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
囚笼中,那团淡雾猛地一顿。
紧接着,原本翻涌不安的黑雾,竟缓缓平静了下来。
它不再撞击电网,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周身的淡雾轻轻起伏,像是在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又像是在品味着这三个字里的温度。
监控室的屏幕上,那行鲜红的SSS级数据,依旧醒目,像是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是没人知道,当楚行舟这个名字落在他耳中时,这团被困在囚笼里的黑雾,沉寂的意识深处,尘封了许久的记忆碎片,正随着这个名字,一点点拼凑起来。
那些关于故土,关于厮杀,关于背叛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雾,又轻轻颤了颤。
第七区基地的早例会刚散,一份盖着红色机密印章的指令就被专人送到了囚禁区的监控室,纸张落在桌面时发出的轻响,让原本就气氛凝重的房间更添了几分沉郁。
楚行舟虽是SSS级的黑雾实验体,却因重伤未愈,自身能量耗损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基地特制的能量剂,成了维持他基本生命体征的必需品——就像人类需要三餐果腹,就像草木需要雨露滋养,那装在特制避光容器里、泛着幽蓝光泽的粘稠液体,是他眼下唯一的续命依靠。
这种能量剂提取自地底千米深处的特殊星陨矿石,辅以十几种珍稀药剂调配而成,造价高昂到令人咋舌,即便是财大气粗的第七区基地,也只能限量供应,每一滴都算得上市面难求的珍宝。
“能量剂的投喂任务,交给叶听雪。”
监控室的负责人一字一顿念出指令上的名字时,操作台前的几名研究员都愣了愣,面面相觑间,眼底都闪过几分不解。
叶听雪虽是陈景深亲自带的师妹,在基因测序领域确实有些灵气,却到底是刚进基地不满三个月的新人,连基础的实验体应激反应预案都没背熟,经验远不如其他常年驻守囚禁区、见惯了异变凶戾的资深研究员。
可高层的理由很充分,白纸黑字写着,“年轻研究员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强,不容易激化实验体的负面情绪。”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谁都明白,不过是想让没什么背景的新人去试探这团SSS级黑雾的底线,就算出了差错,牺牲一个新人,总比折损一位核心研究员划算。
消息传到叶听雪耳中时,她正在实验室里帮陈景深整理光核的实验数据,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试剂痕迹。
女孩几乎是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漫天繁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指尖的试剂蹭到白大褂上都没察觉。
她觉得这差事新奇得很,远比对着枯燥的样本和冰冷的仪器有意思,能近距离接触传说中连七名S级守护者都要豁出半条命才能困住的SSS级黑雾,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在人前炫耀的事,更别提,这还是独一份的任务。
她特意翻出了衣柜里那件新买的粉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熨烫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找不到的白大褂,长发梳成蓬松的高马尾,还特意在发尾系了个同色系的蝴蝶结。
一番打扮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活泼,完全不像去执行危险的投喂任务,反倒像是去参加什么有趣的聚会。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装着能量剂的恒温箱,箱子外壳冰凉,却烫得她手心发热,脚步轻快地穿过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往地下三层的囚禁区去。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发出“嗡”的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冷冽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微微飘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取代,那是异变长期侵蚀金属留下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叶听雪走进囚笼外的隔离区,隔着一层足有十厘米厚的透明防爆玻璃,看向里面蜷缩着的那团淡雾。
那雾淡得近乎透明,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安静地伏在囚笼最阴暗的角落,若非偶尔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只是空气里的尘埃。
囚笼四周的电网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时不时窜起,映得那团淡雾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