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几日,公社调拨的返销粮,终于运到了大队。
天刚擦着晨光,赶车的社员就驾着牛车进了村,麻袋一层一层摞在车板上,粗麻布表面蒙着一层薄尘土,边角磨得发毛,带着长途转运颠簸留下的痕迹。牛车慢慢停在大队场院边上,车轮碾过压实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生产队长早早就站在场院等候,提前挨家通知过,按照之前登记造册的名单排队领粮。消息传开之后,社员们陆续赶过来,大多拎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口袋,有的还扛着竹筐,老老少少挤在场院空地上,说话声混在一起。
会计搬来一张旧木桌,放在场院正中,桌上摊开厚厚的名册,旁边摆着木斗、木铲。轮到哪一户,就上前核对人口,按照评议好的定量,一斗一斗量粮,当面倒进各家带来的口袋里,领完之后,还要在名册对应的名字后面,按上手印确认。
队伍拉得很长,顺着场院的边缘慢慢往前挪,低声议论一直没有断。
有人松了口气,说这份定量省着点,勉强能撑到下一季秋收。也有家里人口多的,一边排队一边低声念叨,分到的粮食还是紧巴,光靠这点返销粮不够,之后还得另外想办法填补口粮缺口。
苏沅芷跟着爹娘一起排队,等到苏家这一户叫到名字,会计核对完人口,木斗舀出黄澄澄的杂粮,倒进布口袋。苏建国伸手把口袋口攥紧,几个人合力扛起来,一路走回家,把这份返销粮和家里原先剩下的存粮,堆放在一处。
回到屋里,苏建国蹲在粮堆旁边,把麻袋口仔细扎牢,抬头跟苏沅芷交代:“这粮得省着吃,做饭的时候掺上野菜,尽量拉长口粮,别一下子耗光,后面的日子还长。”
李秀莲在一旁点头,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下来一点,可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心里还是存着不安,荒年的变数太多,谁也不敢保证之后,不会再有别的状况。
当天傍晚,轮值巡山的队员从后山巡查回来,裤腿还沾着草屑黄泥,没有回家,直接找到生产队长汇报情况。
他们沿着坡面一路巡查,走到后山深处一片林地边上,看见了新鲜的野猪拱土痕迹,地面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旁边灌木枝条被踩压折断,根据痕迹新旧程度判断,是有野猪群在这一带活动。好在位置离村子很远,暂时还没有靠近农田,也没有下山糟蹋庄稼的迹象。
队长听完,神色凝重,当场交代下去,巡山继续盯紧这片区域,每日巡查都要留意痕迹,有没有往村边方向移动,同时把消息传话给全体社员,进山依旧尽量结伴,不要单独往山林深处闯。
这件事传得很快,没等到夜里,村里大半人家都听说了。苏沅芷收工回家,晚饭桌上,苏建国把巡山上报深山野猪踪迹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
苏沅芷握着筷子,心里很清楚。上一回猎队进山,只是把原先那批野猪惊走,并没有彻底根除。山里食物本来就匮乏,兽群只是暂时退到深山里面,只要山林缺食,随时有可能再往外围移动,到时候又会威胁庄稼,进山采药的人风险也会跟着变大。
夜里,等屋里安静下来,左邻右舍的灯火陆续熄灭,屋外只剩下秋虫的鸣响。苏沅芷扣好屋门木闩,心念一动,按时进入灵泉空间管护。垄上药苗长势平稳,她蹲下身清理垄间新生杂草,疏通浅沟,俯身检查灵泉水色,采收成熟植株放进竹筐自留,空垄做好标记。空间药材依旧单独存放,不和后山野生药材混装,这条底线她一直没有松动。
退出空间之后,她打算趁第二天歇晌,尽快把这件事告诉陈桂英。
第二天大田歇晌,哨声吹响,社员们散开找树荫歇脚。苏沅芷找到陈桂英,两人走到僻静土坎后面,压低声音,把场院分返销粮,还有巡山发现深山野猪踪迹的消息告诉她。
陈桂英听完,神色依旧谨慎,没有因为返销粮下来,就放松警惕。
“现在只是深山发现踪迹,还没有下山,暂时不用取消进山计划,但是咱们选坡面的时候,要避开那片林地周边,活动范围不要再往深处延伸。外村那支采药小队,目前依旧没有折返,巡山这边也没有接到相关报告,还不能彻底放心。”
苏沅芷问道:“那咱们下一次进山,还是继续找分散药点?”
陈桂英应道:“是,照旧老办法,采一点就换位置,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一旦听见异常响动,立刻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