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从后街回来,怀里多了个黄布包。
她没直接回屋,先去敲了许大茂家的门。许大茂正烧得迷迷糊糊,裹着被子开门,见是三大妈,有气无力道:“三大妈,您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三大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茂,我找着人了。后街张半仙,灵得很!人家一眼就看出咱们院有问题,说必须得做场法事,不然这邪气散不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那赶紧请啊!”
三大妈干笑一声:“请是能请。就是……这法事不便宜。人家说咱们院怨气重,得请三清三黄,还要准备供品、朱砂、香烛,全套下来,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许大茂问。
三大妈点头:“这还是看我跟王婶子熟,才给的价。原价得八块。”
许大茂烧得脑子发昏,咬着牙说:“五块就五块!只要能把这邪气除了,我出!”
三大妈眼前一亮,转身就去了下一家。
她挨家挨户敲门,把张半仙吹得天花乱坠,又挨个报价。一圈下来,只有许大茂和贾张氏明确表示愿意出钱。贾张氏出钱痛快,是因为她听说做法事能“请先人庇佑”,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催着三大妈赶紧把人请来。
其他几家都拿不定主意。易中海躺在床上哼哼,刘海中捂着屁股呻吟,阎埠贵更绝,躺在床上装睡,谁叫都不应。
三大妈急了:“老阎!你起来!许大茂和贾张氏都出了,你三大爷好意思缩着?”
阎埠贵翻了个身,慢悠悠道:“不是我不出。我是觉得,这事不能咱们几家掏钱。这邪气又不是光在咱们几家屋里转,全院都有份。要做法事,得全院凑份子。”
三大妈一拍大腿:“对啊!还是你脑子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阎埠贵就搬了张桌子到中院,桌上放了个铁皮盒,旁边立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全院消灾法事,全凭自愿。
“各位邻居,各位街坊!”阎埠贵站在桌后,声音洪亮,“昨晚我跟后街的张半仙说好了。人家答应今晚来咱们院做场大法事,驱邪镇宅,保平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人家张半仙平时不轻易出山,这回是看咱们院遭了大难,才破例来的!”
陆航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口,心想这老东西发烧还没好利索,就先琢磨收钱了,今天晚上有戏看了。
贾张氏第一个冲上去:“我出一块!”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拍进铁皮盒。她昨晚烧了一夜,今天居然精神不少。陆航发现这老太太还是比较惜命的。
许大茂也凑上去,掏了一块钱,还问:“三大爷,这钱够不够?不够我再添点。”
阎埠贵眼睛笑成一条缝:“够了够了,大茂就是敞亮!”
刘海中让二大妈扶着出来,颤巍巍地投了五毛,嘴里念叨:“做法事……得做……不做不行了……”
易中海最后出来,脸色蜡黄,从怀里掏出一块钱,犹豫半天才放进去。他看了眼陆航,没说话。
陆航坐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
阎埠贵等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陆航啊,这法事,你多少出点?你是厂医,也算咱们院的体面人,给后辈做个表率嘛。”
陆航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三大爷,我是学医的,不信这个。”
阎埠贵笑容僵了一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是求个心安。你看全院子都出了……”
陆航笑了笑:“那我就更不用出了。大家都出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今晚做法事,我就在旁边看个热闹,不出钱也不碍事吧?”
阎埠贵干笑两声,然后点点头。
到了晚上,张半仙果然来了。
五十来岁,干瘦,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穿件灰布长衫,背个黄布包袱,手里拄着根缠满红线的桃木棍。身后还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徒弟,怀里抱着一摞黄纸符。
师徒二人一进院,先四处转了一圈。张半仙闭着眼,鼻子嗅了嗅,突然“咦”了一声,脸色凝重起来。
“好重的怨气。”他摸着胡子,环顾四周,“这院子里,是不是死过人?”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我男人老贾……前两年走的……”
张半仙“嗯”了一声,又踱了两步:“不止。还有个年纪大的,最近得罪了什么东西。你们院这股邪气,就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聋老太太?”
张半仙摆了摆手,不置可否,只问:“钱都备齐了吗?”
阎埠贵赶紧把铁皮盒捧过去。张半仙数了数,眉头微皱:“差五毛。不过看在你们诚心,我垫一垫。”
陆航在旁边看得直乐。这老骗子,还玩起欲擒故纵了。
很快他们就在中院摆了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三清画像,旁边点着两排红烛。张半仙换上件绣满八卦的黄袍,手持桃木剑,在桌前又跳又唱。小徒弟蹲在一旁,不停往火盆里扔黄纸,嘴里念念有词。
全院人围成半圈,也不管烧没发烧,都强撑着出来看。
陆航坐在最后面,背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瞌睡。
小玉贴在他耳边,悄声问:“主人,今晚怎么安排?”
陆航低声道:“等那半仙跳得最起劲的时候,你就变成老贾的模样,去贾张氏跟前走一圈。记住,先别说话,就站她对面,看着她。”
小玉轻笑:“那她不得吓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陆航说,“她不是想请先人吗?让她好好请。”
张半仙越跳越卖力,嘴里那套词从“急急如律令”念到“玉皇大帝显神威”,最后整个人转得跟陀螺一样,桃木剑上下翻飞,带起一片纸灰。
就在这时,院里的烛火猛地一矮。
一股冷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香灰漫天飞。
张半仙动作顿了一下,睁眼一看,香炉里的三炷香,齐齐从中间折断了。
“这……”他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就听见贾张氏“嗷”地一嗓子。
贾张氏指着人群对面,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肉都在抖。
“老……老贾……是老贾!”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炸了锅。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正站在东厢房拐角处。
人影不高,微微佝偻着背,穿着件破旧的黑棉袄,脸隐在暗处,只露出半截下巴。那身形,那姿态,活脱脱就是死了两年多的老贾。
“妈呀!真是老贾!”
“闹鬼了!贾家的先人上来了!”
许大茂“嗷”一声就往回蹿,结果被自家门槛绊了个跟头,脑袋“咚”地磕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躲进屋里。
阎埠贵两条腿哆嗦得跟筛糠一样,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三个儿子早就跑没影了,三大妈拽着他领子往后拖,嘴里哭天喊地。
刘海中刚站起来没两步,一个趔趄又坐回地上,屁股正好硌在石阶尖角上,痛得他当场嚎出来。
易中海更绝,直接躲到八仙桌底下,抱着一根桌腿不撒手,嘴里念的不知道是阿弥豆腐还是啥。
那“老贾”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贾张氏叫得嗓子都劈了,瘫在地上用手往后刨,嘴里翻来覆去一句话:“老贾……你、你别过来……我叫你上来是让你保平安的……不是让你来找我的啊……”
老贾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又干又哑,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一字一句,飘进贾张氏耳朵里:
“你不是叫我吗……我上来了……接你下去享福啊……”
贾张氏眼珠子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全院子彻底乱了套,哭的、喊的、嚎的、爬的,跟炸了马蜂窝一样。张半仙早扔了桃木剑,抱着脑袋蹲在墙根,嘴里不停喊:“不是我请的!不是我叫上来的!”
小徒弟更绝,把那一摞黄纸符往头上一顶,大哭:“师父!快跑吧!”
【叮,来自贾张氏的魂飞魄散情绪值+2000】
【叮,来自易中海的崩溃情绪值+1300】
【叮,来自许大茂的绝望情绪值+1100】
【叮,来自张半仙的悔恨情绪值+1500】
王主任这时候已经到了中院月亮门。
她今天一直心神不宁,晚上饭都没吃踏实。九点多的时候,她越坐越难受,干脆带着小刘和两个公安,一路往南锣鼓巷来。
刚走到95号院门口,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
王主任脸“唰”地绿了。
她一脚踹开半掩的大门。
“都给我住嘴!”
公安紧随其后,打着手电往院里一扫。
好家伙。
供桌翻了,香烛倒了一地。黄纸被风吹得满院飞。贾张氏躺在东厢房门口,不省人事。许大茂趴在自家门槛上,屁股翘得老高。易中海从桌底下被公安拽出来时,嘴里还咬着半截黄纸符。
刘海中捂着屁股在地上呻吟,二大妈蹲在旁边哭。
张半仙缩在墙根,手里举着桃木剑,浑身抖得跟过了电一样。
只有陆航,端端正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冲王主任点了点头:“王主任,您来了。”
王主任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看满院狼藉,又看看那几个鬼哭狼嚎的住户,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半仙身上。
“这是什么人?”
阎埠贵结结巴巴:“王、王主任……这是……这是来……修锁的……”
王主任指着满地的黄纸和供桌:“修锁?你家修锁摆供桌?你家修锁穿道袍?”
阎埠贵“咕咚”一声,也瘫了。
王主任快气疯了。
她转头看向陆航,咬牙切齿道:“陆航,你给我说说,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陆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王主任,我说了怕您不信。他们自己凑钱请了个半仙来做法事。半仙跳着跳着,可能是太投入了,把贾家去世的老贾给‘请’上来了。”
王主任脸都紫了:“什么老贾?!”
陆航指了指地上瘫着的贾张氏:“张婶子说,她看见老贾了。就在那儿。”
王主任顺着看过去,只有一截空荡荡的墙角,什么都没有。
“哪有什么老贾!”王主任咆哮,“你们是不是疯了!前脚签完保密协议,后脚就请人大半夜跳大神!是真不把我这个街道主任放在眼里了是吧!”
没人敢接话。
只有那个小徒弟,顶着满脑袋黄纸,弱弱地举了举手:“那、那个……领导,我们还走吗?”
王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今天谁也别想走!全给我去街道办!今晚不把事情说清楚,一个都别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