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惊醒了沉溺在压抑中的花咏。
幻象和现实在眼前交织,然后消散在温暖的晨光中。
七点了。
花咏缓缓站了起来。
盛先生既然把自己送了回来,不管到底要不要放手,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先……从文琅开始吧。
花咏缓缓按下拨出键,拨通了沈文琅的电话。
“喂?一大早的扰人清梦,不是说好了公司见,怎么还打过来?”沈文琅声音微哑,语气颇为不耐,带着浓浓的睡意。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花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严格说起来,也确实是隔世了。二十五年的空白,加上死亡的隔绝。
花咏眼眶止不住发热。他蓦地攥紧了手机,张着嘴,却只勉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喂?说话啊?搞什么?”沈文琅语气逐渐暴躁,“小疯子,你是太闲了特地打来耍我吗?”
花咏掐着手心,装出一贯轻漫的语气,笑着说:“怎么会?当然是有事想找你商量。”
“……商量?”沈文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通话界面,诧异地问,“你真的是花咏?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商量?你哪次不是直接通知的?”
真好……狼还是那头缺心眼的蠢狼,一听就知道他并没有像自己一样,死而复生,带着记忆回到现在。
花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梗在心头的阴影总算消散了些许。沈文琅不知情,事情就好办多了。既然回到了这一天,先从今天的入职开始吧。
没听到花咏回话,沈文琅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一大早的要跟我商量什么?”
“我在想……诱捕计划可能要改一改。”花咏回过神来,艰难地说。
“医院偶遇你都已经演完了,人也要入职了,还要改什么?”沈文琅表示无法理解。
“我想改一改入职用的性别,”花咏抚着自己的衣角,眼神晦涩,“不用omega这个身份了,用……Alpha吧。”
“……”沈文琅倦意飞走了一大半。他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来,揉着额角问:“祖宗,你又发什么疯?不是一早就定好了以omega花咏这个身份出现吗?你信息素修改剂都打了,现在一身小o的味儿,就算说你是Alpha也得有人信吧?”
花咏沉默了一会儿,说:“信息素气味好解决。再怎么样我也是Enigma,不至于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只是……我觉得或者我该试试更诚实一点的方式。欺骗的代价,可能比我预想的要沉重。”
沈文琅翻了个白眼:“我承认你这张脸得天独厚,但我不认为盛少游会接受一个同性。AA之间日常相处没问题,可一旦涉及信息素,那就只有挑衅和战斗。哪个正常人Alpha会忍受信息素互相折磨的痛苦跟同性相爱啊?”
“我知道,但我不是Alpha,而是Enigma。”花咏的语气听不出是平静还是摆烂,“我只需要让他爱上我,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花生,心里抽痛了一下。如果这次还能成功让盛先生爱上自己,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花生来到这个世界了。
“理解不了你的想法,随便吧。反正你是债主,你说了算。”沈文琅没好气地说,“我等会儿会给人事打电话让他们修改资料,更新给秦朗。对了,你今天还过不过去?”
“去。”花咏回过神来,说。
“行吧。晚些见,挂了。”沈文琅呵欠连天。
“等等!”
“还有什么?”
“文琅,我……我好像一直都对你不够真诚。”花咏捏紧了手机。
“?”沈文琅震惊,“你居然会自我反省?我的天,你果然是吃错了药发癫了吧?!”
“……”花咏满心的羞愧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的篝火,“噗”一声熄了大半。
沈文琅没得到花咏的回应,不由地狐疑起来:“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又在给我挖坑吧?”
“你真这么想我的?”花咏心情微妙。
“你是个什么损样自己不清楚吗?”沈文琅简直气笑了,“别的不说,你看看自己原本的剧本都是些什么套路!我大小也是江沪的风云人物,声名在外,你呢?你让我演一个精/虫上脑、对你这么一个柔弱omega霸王硬上弓的色坯!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剧情吗?我不答应你还威胁要撤资!你明知道我没了这笔资金,根本没有底气逃离沈钰那个老匹夫!”
花咏哑口无言。
沈文琅越说越来劲:“还有你那个心头宝盛少游!我跟他可是竞争对手!你不向着我也就算了,还不准我说他半句不好。行,你是债主,你高贵。但凭什么还要在计划里加什么万一起了冲突,只准他打我不准我还手的规定啊?我是你发小,不是他盛大老爷的沙包!”
“文琅。”花咏声音沉了下来。
“咳,总之你真的很过分,特别过分!亲疏不分,远近不论!”沈文琅及时刹车,还不忘提醒他,“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哈!”
花咏揉了揉眉心:“你……算了。确实是我不对。”
“文琅,我一直都知道你把我当成亲人,还给了我足够的信任。可是我太傲慢了。我虽然也全然信任你,但对你……利用多于感情。我错了。对不起。”
沈文琅被他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惊呆了,甚至忘记了两人还在通话中。他两眼发直,喃喃地道:“我一定是打着电话就睡过去了,不然怎么还做起小疯子长出良心的美梦来了?”
“……”难得拉下脸认错的花咏嘴角微抽,“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文琅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挑高了眉毛。
良久,他扬了扬嘴角,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往后一倒,躺回了柔软的被子里。
“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这样也挺好的。”沈文琅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嘀咕道,“至少有点儿人味儿了。能继续保持的话,就更好了。这样,龙阿姨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柔和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流进房间,照在床头柜一盆小小的仙人球上。
沈文琅侧头望过去,突然发现了光照亮的球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粒小小的芽。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