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火珠与养魂木交汇的刹那,虚空扭曲。
顾锦雯没有半分犹豫,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精纯的葵水之精,以自身极品水灵根为引,狠狠灌入那共鸣的核心。
她不是在打开一扇门。
她是在用六十年积蓄的力量,用这座重获新生的大阵,在这片魔念构筑的领域上,强行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嗤——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暗红色的裂隙出现在两人面前,里面没有光,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色与怨念。
青素的魂体光芒大盛,卷起顾锦雯,义无反顾地投入其中。
一步踏入,天旋地转。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四方,没有上下。
整个世界,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血海。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岩浆混合的焦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食怨毒的诅咒。
而在岩浆血海的最中央,一幕让顾锦雯道心都为之震动的酷刑,正在上演。
那里没有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恐怖魔头。
只有一个散发着温和善意,面容与天空中那轮“死日”气息同源的赤阳真君残魂。
他被无数条漆黑如墨的怨念锁链,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捆绑在半空,四肢百骸都被贯穿。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婴儿”,正坐在他的胸口。
婴儿的脸上,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暴戾与疯狂。
他的小手正抓着一团跳动不休的黑色魔火,一遍又一遍地,按在赤阳真君残魂的胸膛上。
每一次炙烤,真君的善魂都会剧烈颤动,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吼,魂体也随之黯淡一分。
更让顾锦雯头皮发麻的是,那个“魔婴”的脸,分明就是赤阳真君的幼年模样!
自己在折磨自己!
“不……不……”
青素看到这一幕,整个魂体瞬间崩溃。
那刚刚还凝实无比的光影之躯,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光芒疯狂外泄,几乎无法维持形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发出了绝望的哀鸣,道出了那被她遗忘,或者说不敢记起的惊天秘闻。
“我想起来了……师尊的执念,不是成仙,不是长生……”
“是‘求不得’!”
“他求与我永世共存而不得,这份欲望化作了心魔!”
“这个魔婴,就是他的欲望,是他扭曲的执念本身!”
“而被他折磨的,是他自己的本心神魂!是他仅存的良知!”
青素的魂体剧烈波动,声音尖锐而扭曲。
“因为……因为那缕善念,曾在他堕魔前夜,劝他‘放下’!”
“放下我,放下执着!”
“这被他视为了背叛!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就在此时,那玩得不亦乐乎的魔婴,似乎察觉到了两位不速之客。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怨毒与疯狂。
“哇——!”
一声足以刺穿神魂的尖锐啼哭,从他口中爆发。
瞬间,整个心域血海翻腾!
无穷无尽的怨念之力被瞬间点燃,化作滔天黑色的火焰巨浪,从四面八方,朝着顾锦雯与青素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那股力量的威压,已经快要超出元婴的范畴,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在这片心域,他就是唯一的神!
青素的残魂在这股威压下,连抵抗都做不到,魂体瞬间被压缩到极致,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那魔火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顾锦雯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万载玄冰。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冰冷的决断。
她猛地抬手,一道玄奥的法印在指尖凝结。
“甲子为棋,神魂为注。”
“这一局,我还没输!”
她娇喝一声,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悍然勾连向心域之外,那座被她亲手“修复”的葵水镇魔大阵!
“逆!”
一个字,如同天地法则。
六十年里,她埋下的两万一千九百次“伪装”,在这一刻,同时逆转!
所有伪装成“加固封印”的符文,瞬间显露出它们本来的面目——引导,循环,爆发!
轰!!!
心域之外,整个赤阳焚墟,地动山摇!
地底三千丈,那条被她们用六十年光阴点亮的,横贯整个秘境的蓝色星河,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六十年积蓄的磅礴水元之力,再无压制!
“吼——!”
一声龙吟,响彻九幽!
一条体长万丈,由最纯粹的葵水之精构成的蓝色水龙,咆哮着撞破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狠狠冲入了这片暗红色的心域!
滔天魔火,对撞万丈水龙!
冰与火的极致对决,让整个心域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水龙过处,魔焰熄灭,血海蒸腾。
青素的压力骤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道独立于龙首之上,白衣猎猎,宛如神只的背影。
然而,顾锦雯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水龙虽强,但那黑色的魔火,竟像是没有源头一般,烧之不尽,灭之不绝!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传念,穿透了喧嚣的战场,直接在顾锦雯的识海中响起。
“没用的……”
是那个被囚禁的赤阳善魂的声音!
“它的根源,是对长生的执念,和对力量的无尽渴求……在这心域,只要这份执念不灭,它的魔焰便永不熄灭。”
“你的力量虽强,但终有耗尽之时,而它,是永恒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那魔婴似乎被彻底激怒,身上的魔焰不减反增,气息竟再度暴涨!
黑色的火焰,开始反向侵蚀蓝色的水龙!
顾锦雯感觉自己与大阵的联系,正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撕扯、污染。
大阵六十年积蓄的纯净水元,正在被魔念飞速蒸发!
“吼……”
水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巨大的龙躯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纹。
下一刻,寸寸碎裂!
魔火长驱直入,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咔嚓!”
青素手中的定火珠,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碎裂成粉末!
完了。
顾锦雯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灵光在魔火中飞速消融,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之近。
她想起了栖云镇的小院。
想起了那个总是把“活着最重要”挂在嘴边的少年。
对不起,祈年哥哥。
我……可能要失约了。
就在她准备燃烧金丹,行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搏时。
异变陡生!
那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赤阳善魂,因为水龙刚才的冲击,束缚他的一条关键锁链早已崩断。
此刻,他猛然睁开了眼。
那双温和的眼眸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迸发出了决绝的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顾锦雯的方向,传出了一道不容抗拒的意念。
“带着她……走!”
“这是我……唯一能赎的罪!”
话音未落,他的善魂之躯,轰然燃烧!
那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最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光焰!
他以自身本源为薪,以千年道行为柴,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了一道划破黑暗的……希望!
金色的火焰,强行在滔天魔火中,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时空裂缝!
“不——!”
魔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疯狂地扑向那道金光,却被那股源自同一身体的决绝意志,狠狠地弹开!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卷起了即将被魔火吞噬的顾锦雯和青素,将她们推向了那道时空裂缝。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顾锦雯仿佛听到了赤阳真君最后一声,跨越千年的叹息。
“素儿,若有来世……”
“莫再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