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简单得近乎敷衍,玉简册子本身也平平无奇。
此物一出,方才还因三阶妖丹而躁动不休的会场,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绝大部分修士的脸上都写满了兴致缺缺。
不能提升修为,不能增强战力,甚至连施展条件都如此苛刻。
花五千灵石买这个,还不如去买一炉正经的修炼丹药。
雅间内,云祈年端坐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他的呼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停了一拍。
目光穿透晶石墙壁,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那本薄薄的册子。
就是它。
他一直在等的东西。
银掌柜在高台上站了一会儿,见无人响应,场面有些冷,便准备按流程喊话。
云祈年一直在默默心算。
之前的筑基丹,成交价是底价的十三倍。
回元丹这类消耗品,也是五倍以上。
可那些都是硬通货。
这本秘籍,对他而言是无价之宝,对别人却可能只是鸡肋。
成交价最多在起拍价的两倍上下,若是运气好,甚至可能流拍。
可他不敢赌万一。
就在银掌柜准备开口活跃气氛时,云祈年催动灵力话筒,将自己的声音送了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懒散与傲慢,像是某个宗门大少爷随手看到了一个还算有趣的玩意儿。
“六千。”
一个整数,透着一股不差钱的随意。
这个价格一出,底下不少修士都投来莫名其妙的目光,不明白哪个冤大头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然而,云祈年的声音刚落。
二楼,另一间与他同级的普通雅间里,一个平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六千一百。”
只加一百。
精准,且带着一股不容退让的意味。
云祈年心里向下沉了一下。
有竞争者。
他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冒犯的纨绔子弟,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七千。”
他直接将价格往上抬了一大截。
“七千一百。”
那个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只加一百,如影随形,紧紧地贴着他的报价。
每一次都只多出一点,却又显得势在必得。
这是一种竞价的策略,在消磨对手的耐性,也在试探对手的底线。
云祈年心中更沉。
对方不仅财力不俗,而且决心很大。
“八千。”他冷哼一声,声音里的火药味几乎要溢出来。
“八千一百。”
对方还是那样,不急不躁,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
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了。
云祈年故意泄露出一丝浮躁的气息。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对着整个会场吼道。
“一万!”
整个拍卖场,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价格震住了。
一万块下品灵石!
就为了买一本辅助性的小法术?
这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
就连台上的银掌柜,握着小锤的手都停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
云祈年喊出这个价格后,便不再言语。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那个雅间的方向。
果然。
在长久的沉默后,那间雅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无奈,最终归于沉寂。
赌对了。
对方虽然想要,但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对方的心理预期。
云祈年心中稍定。
“一万灵石一次!”
银掌柜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喊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卖妖丹时还要灿烂。
“一万灵石两次!”
就在他的锤子即将落下,全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
一个声音,从三楼最顶层的一间华贵雅间中,平淡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辨男女,仿佛被秘法抹去了一切特征,只剩下纯粹的音节。
可这声音出现的瞬间,整个会场里所有的筑基修士,脸色齐齐一白。
雅间内,云祈年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那是野兽遭遇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迟滞了,神识像是陷入了泥潭。
金丹真人!
那个平淡无奇的声音,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五千。”
晶石墙壁上映出的画面在云祈年的视野中模糊了一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金丹!
一个未知的金丹真人,竟然为了这本秘籍,一开口就加了五千灵石!
为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会出现在渊隐城拍卖会的金丹真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几个天渊山脉宗门的长老。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枚玄鳞雾蟒的妖丹,本该是这位金丹真人的囊中之物。
自己虎口夺食,对方已然知晓。
现在,这位真人下场竞拍,不是真的对这本秘籍志在必得。
这是一种宣告。
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先用绝对的财力将他压垮,让他颜面尽失,再等拍卖会结束,取走他的一切,包括性命。
这是最简单,也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放弃吗?
只要他闭嘴,这本秘籍就会归那位金丹真人所有。
他能保住剩下的两万多灵石,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逃出渊隐城。
这是最“苟”,最理智的选择。
可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净世碧莲塔中,那道带着决绝与恳求的神念。
“祈年哥哥,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
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从指尖溜走,然后一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活上千年万年?
那样的长生,有什么意义!
他放在软榻上的手,指尖的触感变得冰冷坚硬。
那个金丹真人,或许只是对这门法术感兴趣。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巧合。
但云祈年不敢赌。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自己已经被一个金丹级数的老怪物盯上了。
无论自己是争,还是不争,拍卖会结束后,对方都可能找上门来。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为何不拼一把!
云祈年不再用那副纨绔子弟的腔调。
他的声音,透过灵力话筒传遍全场,同样是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心头。
“一万六千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