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国看了林言一眼。
“当地查过布病。虎红平板凝集试验和试管凝集试验都是阴性。血培养没有布鲁氏菌。”楚建国以为林言还在往布病上靠。
“不是布病。”林言把病历翻到超声报告那一页。
“超声提示心肌极度肥厚,这是关键。”林言的声音平稳,“正常的结核或者肿瘤引起的心包积液,不会导致心肌在短时间内发生肥厚。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心肌和心包同时发生严重的渗出性改变。”
示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言身上。
“寄生虫,游走性的寄生虫。”林言给出方向。
沈强皱眉。“寄生虫引起心力衰竭和多浆膜腔积液?什么虫子能钻进心脏里?”
“旋毛虫?还是弓形虫?”刚才提问的魔都医生接话。
林言看着资料。
“猪带绦虫。”林言吐出四个字。
全场愕然。
猪带绦虫通常寄生在肠道,或者形成脑囊虫病引起癫痫。
跑到心脏里引起心衰致死?
林言手指敲了敲病历。
“患者是农民。如果有生食猪肉,或者切生肉后没有洗手直接进食的习惯。猪带绦虫的虫卵进入肠道,孵化出幼虫。幼虫穿透肠壁,进入血液循环。”
林言构建病理路径。
“幼虫顺着血流到达全身各个器官。停留在关节周围的横纹肌里,引起剧烈的游走性关节痛和肌肉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风湿治不好。”
“当幼虫大量入侵心肌组织时,会引发强烈的嗜酸性粒细胞浸润和变态反应性心肌炎。心肌水肿肥厚,心包渗出大量血性液体。”
林言抬头看楚建国。
“查血常规的分类计数,看嗜酸性粒细胞的比例。”林言给出验证方法。
楚建国翻开手边的原始厚病历本。
这部分数据他故意没印在发下去的摘要里,就是为了看谁能反向推导出这个缺失的拼图。
楚建国看着原始报告单。
“血常规提示,嗜酸性粒细胞占比达到35%。”楚建国念出数据。
正常值是不到5%。
极度偏高。
全场哗然。
林言把病历合上。
“重度猪带绦虫病引发的急性寄生虫性心肌炎。”林言陈述最终结论,“在当地查一次特异性抗体,吃阿苯达唑就能治好的病。被当成结核和风湿治了两个月,活活耗死。”
示教室里一片死寂。
寄生虫在现代城市临床医学中已经越来越少见,这些骨干医生的思维早就被肿瘤、基因突变、自身免疫固化了。
面对一个基础的感染,他们绕了十万八千里。
楚建国看着林言。
“死者家属后来做了遗体解剖。在心肌切片里,找到了大量的猪带绦虫囊尾蚴。”楚建国盖棺定论。
他站起来。
“你们拿出来的诊断全是大词,全是罕见病。只有他,回到了病史的最基本盘,流行病学史。”楚建国指着林言。
“机器只能给数据,看病的是人。”楚建国转身走出示教室。
下课。
沈强看着林言,叹了口气。
“我服了。”沈强把笔一扔,“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寄生虫心肌炎,这种偏门方向你都能在两分钟内锁定。”
“基础大内科。”林言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