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进家时,客厅挂钟差三分钟到十点。
林建平正在收碗,听见门响,又把小锅放回灶上。“面还热着。”
“我在学校吃过了。”
“那就少盛一点,今天跑完不能空着肚子睡。”
林一在餐桌边坐下。大腿后侧有一点发紧,屈膝时才能感觉到,膝踝没有疼痛。他把这三句写在秦越给的复测记录纸背面,再从错题本里取出两张表。
林建平盛面的动作慢了些,“两张?”
“数竞校内初选,还有校运会一百米。”
“都报?”
“想报。老师让我先把时间排出来。”
林建平看了看他的眼睛,没去拿那两张表,“你下楼、等车、回家,这些时间也得算。”
林一本来只给路上留了二十分钟,他拿出楼梯口那张草稿,在旁边加了十分钟。
“十一点熄灯也写上。”林建平将面放在他面前,“先吃,吃完再写。”
房间的书桌上还摊着上一晚的白纸计划。林一将它收进抽屉,另拿出一本蓝色横线本。第一页没写“要努力”或“两个都要”,他只在页头写了日期,下面划成题型、跑步和作息三块。
他先排作息。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出门,六点五十左右到校。早自习前十分钟拿数学题,英语错词拆成早晚两次,午休保留二十分钟。周一、周三、周五放学后先处理两科基础错题;周二、周四一科错题加四十分钟技术训练。竞赛入门题每次最多两道,训练日移到晚自习,停在哪一步就记在哪一步。
排到回家路程时,他发现第一版只留了十五分钟吃饭和洗漱。他用尺子横着划掉三行,减去训练日的第二道竞赛题,给晚饭和洗漱各加十分钟。十点五十停笔,十一点熄灯的横线保持不动。
第二版空出了四十分钟。看上去比第一版少做了一道题,可他终于不需要在“回家”和“熄灯”之间硬塞进一段不存在的时间。
林一在每一项后面加了一个空格。做完画勾,没完成写停下的位置;睡眠栏只记23:00是否熄灯,不用“今天很累”代替时间。
作息表暂时排完,他翻到第二页。
题型栏的第一条,是月考最后那道含参数二次式恒正题。林一没把整道解答重抄一遍,只写下题型、入口、错因和复现。
题型是含参数二次式对任意实数恒大于零。入口为二次项系数正且判别式小于零。错因只有一处,`a=0` 时只写了不成立,漏掉具体取值。复现时取x等于负1,一次式的值小于零,反例落纸。
第二条是定义域。他把根式非负和分母不为零并排写好,再把解集交到一起。第三条是区间上的二次函数最值,顶点在区间左侧、区间内、区间右侧分成三格,每一格最后都留着“取值是否属于当前范围”。
三道题放在一页上,题面各不相同,他的红框却都落在条件上。林一拿尺子在页脚补了一行小字。
先找条件,再查自己有没有漏掉分支。
他不确定这句话能不能管住所有题,便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抽屉里还有几张月考卷。林一抽出物理那张,找到速度时间图像题。他当时只盯着纵轴的速度数值,没有沿时间轴分段,两段运动被他当成了一段。他在新页写下“先看两轴、再标分段点”,遮住原答后重新读图,这次两段速度分开了。
化学卷上,他在写离子反应时漏了题干给出的溶液条件。他把物质、溶液条件、反应现象排成三格,同一道题又写了一遍。生物卷更直接,他将细胞器名称和主要功能左右对齐,第一遍仍有两格空着,便在作息表的周三栏写下“再遮挡复现”。
三科的错因各有形状。物理错在看漏分段,化学错在遗落条件,生物的空格则来自名称没记牢。林一给每道错题留下两个必填格,一个写具体错因,一个写遮住答案后能不能独立重做。日期和用时也写在格子右上角,等下一次复现时对照。
他回头看第一页的时间表,“每天补两科”的后面已经有了可以落笔的内容。周一物理和英语,周二化学,周三生物复现。他把还空着的周四、周五保留下来,等后面课上真出了错再填。
第三页的页头写着“跑步”。
林一先把复测条件抄进去,普通运动鞋、站立式起跑、两人手计、无起跑器,11秒72与11秒75记为约11秒74校内参考。没有视频和分段计时,步频格暂时空着。
秦越与刘骁的现场话被他拆成四段。起跑前三步重心起得快,三十米后才追上节奏,途中跑能将步幅打开,后二十米腰腹发软、右手往内摆。他在每一段旁边留出两格,一格等秦越安排动作,一格记训练后反应。
页底只有今晚能写的三项,膝踝无痛,腿后侧轻微发紧,明早起床后再查。
林一把第二版时间表夹在第一页,三个部分各自剩着很多空格。桌上的电子钟跳到22:47,他开始默写明早要复现的英语错词。
门外传来林建平洗碗的水声。到22:55,林一在今日作息栏写下“停笔”,将蓝本和两张表收进书包。他去洗漱,回房时挂钟分针还没走到十一点。
林建平在客厅关灯,看见他房门缝里的光也灭了,伸手按了一下挂钟边缘。
“今天算数?”他隔着门问。
“算。”
第二天六点,林一下床先屈伸膝踝,在蓝本跑步页补上“膝踝无痛,腿后侧轻微酸沉”。洗漱后他又试了一次屈膝,反应没有加重。他没下楼跑步,按秦越的恢复要求正常去学校。
早自习前,蓝本、时间表和两张报名表摆到李志明桌上。李志明先查十一点熄灯,又看其他科错题的轮换方法,最后翻到题型栏。
他没先问林一能不能坚持,而是用红笔指住周二训练栏,“放学拖堂十五分钟,你怎么调?”
林一翻到第二版,“取消当晚第二道竞赛题,训练组数让秦老师决定。”
“晚饭呢?”
“不动。”
“十一点熄灯呢?”
“也不动。”
李志明这才在周二那一行旁边打了个小勾。他又指向物理错题,让林一口述图像的两个分段点。林一说完,红笔才移到下一页。
“这个问号留着。”他点了点“先找条件”那行,“以后遇到管不住的题,在这里记下来。”
秦越从走廊外进来,只翻跑步和作息两页。他在“步频暂空”旁边画了个勾,“没有数就空着。今天恢复,周二再训练。”
林一将早上的腿后侧反应指给他看。秦越把周二那格画了一道虚线,“明早还酸,组数再减。”
李志明在数竞初选推荐表上签字,秦越只在校运会男子一百米那一栏落笔。两张表回到林一手里时,姓名栏上都是他刚写下的名字。
早自习结束,三班门外的走廊忽然闹了起来。周远从公告栏方向挤回教室,额头上都是汗。
“竞赛预备组的名单贴了。”
林一将签好的两张表收进蓝本,“有我?”
周远先点头,又摇了一下。
“你在候补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