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旋涡骤然往下一沉,地宫入口的甲士们只觉脚下一紧,浑身气血都被往地底拽去。
前排的盾兵首当其冲,手中的铁盾哐当落地,人已化作干尸栽倒。
“老大!这样下去不行!”
沙千刀一刀劈碎扑到近前的血泥,转身看向盖聂,“实力差距太大,军阵无法做到有效压制!”
盖聂撑着石壁站直身子,他这一夜就没怎么停过,手中渊虹断折,真气也几乎见底......
他就算想帮忙,也已力不从心,眉心那缕剑意淡得近乎散去,却仍强撑着走向祭台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盖先生!这是我大雍的劫难,您与沙当家已助我等破阵至此,恩情没齿难忘!”
他剑锋指向祭台后瑟缩的卫太后与幼帝,甲胄上的血渍顺着枪尖滴落。
“末将率残部拖住姬无极,您速带沙当家护太后、陛下撤出地宫,掩护城中百姓撤离!”
盖聂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杨卫。
这位大雍护国将军已浑身是伤,左臂甲片碎裂,露出渗血的皮肉,却仍拄剑而立。
身后残存的甲士虽不足万人,却齐齐挺枪,枪尖映着血色光柱,明亮刺眼。
“杨将军...”盖聂叹了口气,他知道杨卫已抱必死之心。
“不必多言!”
杨卫猛地挥剑,劈开攀向脚边的血泥,“大雍的山河,该由大雍人自己守!”
“您与沙当家是夏国人,能不顾两国恩怨,仗义出手至此,已是大雍之幸!”
他转头看向残存的甲士,声如洪钟:
“兄弟们!我大雍立国百二十年,如今妖邪当道、屠戮生民,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今日,正是我等大雍将士以身许国,报效先帝之时!”
“儿郎们!随我冲!”
“杀!杀!杀!”
残兵齐声怒吼,声震地宫。
盖聂望着杨卫决绝的背影,沉声道:“杨将军保重!”
沙千刀也松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掠向卫太后母子。
刀意化作三千锋芒,割断捆缚幼帝的血索。
“你们两个,随我走!”
“哦,好。”卫太后不敢耽搁,连忙抱起幼帝跟在沙千刀后面。
“想跑?”
姬无极瞥见卫太后母子要撤离,眼底戾气翻涌,掌心血光骤然凝成一道锁魂血链,直扑沙千刀后背。
“小心!”
沙千刀闻声旋身,长刀横挡,血链撞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崩裂,连退数步。
盖聂强提最后一缕剑意,身形如电掠至,指尖点向血链。
剑意虽淡,却精准戳在血链的纹路节点上,逼得血链不断震颤应声而断。
“走!”
盖聂低喝,只见他肋下被血链余波扫中,衣袍瞬间蚀出破洞,渗出血丝。
杨卫率残部撞入血阵边缘,长枪齐齐刺向地面血纹。
“甲士听令!以我气血,毁他血纹!”
他佩剑劈碎一道涌来的血浪,肩头被血藤缠上,瞬间被抽走一片血肉,却浑然不觉。
残存甲士齐声应和,雄浑气血顺着枪尖灌入地面,与血纹剧烈冲撞。
地宫地面震颤起来,祭台的血玉罐晃得哗哗作响。
姬无极怒吼:“蝼蚁也敢坏我大事!”
他舍弃沙千刀,双手结印,血泥瞬间暴涨数尺,将杨卫及残部困住。
盖聂趁隙拽住沙千刀胳膊:“别回头!先护太后陛下出宫!”
沙千刀咬着牙,一刀劈开拦路的血藤,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身后传来杨卫最后的嘶吼:“盖先生!雍都百姓...拜托了!”
“可恶,别想跑!”
姬无极被杨卫的气血冲撞激得暴怒,周身血光翻涌成浪,竟暂时无暇追来。
沙千刀咬了咬牙,刀背猛地斩在甬道石壁上,震落碎石封住半个洞口。
“这老怪交给杨将军顶着,咱们先把人送出去!”
他侧身挡在卫太后身前,长刀横在肘间,刀风卷着甬道里的血腥气,劈碎两道追来的血藤。
卫太后抱着幼帝踉跄前行,幼帝攥着她的衣领,小脸煞白却不敢哭出声。
盖聂断后而行,指尖残余的剑意凝成细缕,扫过之处,血泥滋滋退散。
他能听见身后杨卫的嘶吼渐渐弱下去,夹杂着甲士们气血被抽离的闷响,还有姬无极癫狂的大笑。
“快!”
盖聂低喝一声,肋下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衣摆滴在石板上,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地宫之外,雍都百姓的哭喊声正被血色光柱吞噬。
多耽搁一瞬,便多成百上千条性命化作阵中养料。
甬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沙千刀已望见宫门外攒动的百姓身影。
他猛地将长刀插在地上,回身吼道:“老大!撑住!出去就砸了这地宫的入口!”
此时外面早已天明,盖聂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天光,指尖最后一点剑意凝成实质,狠狠向后激射而去!
身后,地宫的震颤愈发剧烈,姬无极的怒号穿透石壁:“你们走不了!”
“仙人之下,皆为蝼蚁;血阵之下,皆是养料!”
剑意撞在甬道石壁上,炸开半人高的豁口,碎石裹挟着剑气倒卷而回,将追来的血藤硬生生截断。
盖聂借这一震之势向前掠出数丈,指尖的剑意已散得干干净净。
沙千刀已经冲到甬道口,反手拽住卫太后的胳膊,将她往门外推:“快走!城门在东边!”
宫门外的甬道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混着血色光柱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名溃逃的士兵瞧见沙千刀,连忙扑过来:“是沙当家!护国将军府的人呢?”
“姬无极那妖道......”
“别废话!”
沙千刀一刀劈碎脚边蔓延的血泥,“护送太后和陛下往东门撤!我去接应杨将军的残部!”
他转身就要往地宫冲,却被盖聂一把按住肩头。
“别去。”
盖聂目光扫过地宫入口翻涌的血光,“杨将军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地宫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爆响,将半片宫墙震得坍塌下来。
盖聂瞳孔骤缩,很显然杨卫率领的大雍军已全军覆没。
一时间,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沙千刀强提精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会武功的跟我守甬道口,普通百姓立刻往东门撤!”
他刀意狂卷,将从洞口涌出的血藤全部斩断,“今日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这妖物继续祸害百姓!”
盖聂弯腰扶起瘫软在地的卫太后,他望着地宫方向渐渐攀升的气息,沉声道:
“田伯恩已经回京报信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人活着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