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条微信,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到了吗?我来接你。”
我退后两步,背贴着走廊冰凉的墙壁,脑子飞快地转。他问我到了没有——他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不是可能来,是确定我会来。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就像他故意张开的网口,等我自投罗网。
有两个选择。要么转身走,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推门进去,看看他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
我站在原地,手心的汗越来越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怎么不说话?到行政楼了吗?”
他知道我在行政楼。他知道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这个人分明就是隔着屏幕在看着我的每一步。那我还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攥住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亮着一盏台灯,电脑屏幕停在待机界面上,桌面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中间某页压着一个文件夹。我扫了一眼房间,没有人。柜子半开着,露出一角灰色的西装外套。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柠檬味,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我把门虚掩上,几步走到桌前,先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书。是《证券投资学》教材,中间夹着张打印纸,露出一个表格的边角,像是公司股权结构图。我没急着抽出来,先摸了一下电脑鼠标,屏幕亮起,显示了一个桌面,很干净,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登录界面弹出来,要求输入密码。
我脑子里闪过从技术员那里拿到的admin-02账号信息,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键盘。万一这台电脑有键盘记录软件,我输密码的动作就是从背后递刀子他自己手。
我转向那本书,把那张打印纸慢慢抽出来。果然是一张股权结构图,宏远实业四个字在中间偏右的位置,顶上写着顾言深堂姐的名字,底下连出来两条虚线,分别指向两个我没听过的公司名称。角落里有人用圆珠笔手写了一个日期,就比档案上的变更日期早两天。
我把那张纸拍下来,放回去,原样压好。又翻了翻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抬头是顾言深堂姐的公司名称,第一笔入账时间就是变更日期当天,金额后面跟着七个零出头。我把流水单也拍了一遍,刚把手机收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翻东西这种习惯可不怎么好。”
我脊背一僵。
我没有立刻转身,先把手里的文件夹贴回桌面原位置,才慢慢转过来。顾言深靠在门框上,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手里拿着杯便利店的热咖啡,热气升起来遮了他半张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高兴,语气和平时在讲台上讲题一模一样,不紧不慢。
“你不是说教职工培训吗?”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调了课。”他推了一下门,走进来,顺手把咖啡放在桌角,“有位老师临时有事改了期,培训调到下周了。”他目光从我的脸落在我刚才翻过的那本书上,停了一瞬,“你来行政楼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下回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听在我耳朵里,重的像石头。
他知道我在翻东西。他知道我知道他这边的事。可他偏偏不说破,就这么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终于踩进陷阱的兔子。我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抵着屏幕边缘,冷静下来,问他:“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言深歪了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你往我微信发了‘在宿舍’,定位却停在行政楼附近。林晚,你忘了我本科辅修过通信。”
我咬住下唇。微信定位我根本没注意。他一句话就把我的后路堵了个严实——他连定位都能查到,那刚才拍照片的动作,他是不是也早就看见了?
他走到桌前,靠着桌沿,和我之间隔着不到一块砖的距离。他低头看我,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一早就知道你在查东西,我也没有拦过你。但我得告诉你,有些事看起来越容易,越说明那后面没路可走。宏远实业跟我有关,我认。”他顿了一下,“但你还差一环,那一环在我手里,不在档案里。”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敌意,但也没什么温度。
“你要是真想搞明白这件事,”他往门口迈了一步,侧过身来看我,“下周三晚上六点,城西的云顶茶楼。我约了一个能告诉你全部答案的人。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我也没逼你。”
说完他没再多看我,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只剩下那杯热咖啡在桌角冒出最后一缕白气。
我站在原地,心跳慢慢从嗓子眼降回胸腔。他明知道我在查他,却主动约我见面,还要给我一个“答案”。在我看来,要么他那边真的有我能用的东西,要么他这是给我设了一个更大的局。但不管哪一个,我都得去。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拍的那张股东结构图,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终没发出去。陈默那边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今晚的事。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凉飕飕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号码我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只有一句话:
“别去云顶茶楼。有人等你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