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后背贴着桌沿,手还搭在那沓文件边上没收回来。顾言深把水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质问的语气,就像在路上碰见熟人打了个招呼一样随意。
“来找东西?”他问。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来找你。”
他挑了挑眉,没接话,走到办公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码整齐。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根本不在乎我翻到了什么。
“找我做什么?”他抬眼看我。
“宋国庆昨晚找我了。他让我交出一张纸,换我爸货款到账。”我开门见山,语气直直地看着他,“他跟我说你是他小辈。”
顾言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立刻回应。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宋国庆这人,嘴松。他说是我长辈都行,反正厂里账目走的是他的章,出了事他兜着。”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愣住了。这等于亲口承认宋国庆是台前的人,他自己藏得深。我试探着问:“那合同日期的事,你知道?”
“什么合同日期?”顾言深反问,语气里带了一点真切的疑惑。但我不信他。他那双眼睛太稳了,稳得像是提前把答案背好了。
我从书包里把那个文件袋掏出来,抽出里面的质检报告复印件,摊在他面前:“宋国庆签的质检报告,日期改了,我跟我爸的货被认定逾期交付。你怎么看?”
顾言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变,但眉心皱了一下,很浅。他伸手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秒,放回去:“这章是真的,但日期不是宋国庆改的。”
“那是谁?”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上,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的单子,是宋国庆发给某个仓库管理员的聊天记录截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日期往后挪三天,货先扣着,那边我来说”。
我看完抬头:“你早就在查宋国庆?”
顾言深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靠了靠,说:“林晚,我跟你爸之间的账,跟你没关系。宋国庆的事,我会处理。他要是再找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打我电话。”
我看着那张名片,没拿。他什么意思?他是要帮我爸,还是想借我的手对付宋国庆?又或者,他故意给我看这些东西,让我放松警惕,好把顾言深想象成一个“好人”?
“你为什么帮我?”我直接问。
顾言深看着我,目光停了两秒,却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站起来,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你该回去上课了。走廊监控刚拍到你这儿,你再不走,下午班主任何你行踪,我可帮不了你打圆场。”
他话里带了一丝打趣,跟之前那个温柔学长的形象对上了。但我心里知道,这种温柔就像那间茶楼的灯光,暗处全是影。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信封里那张纸,你如果拿着,建议别给第三人看。宋国庆在厂里有人,传出去明天你就见不到你爸的货款了。”
我没回头,快步出了走廊。走回教学楼的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张聊天截屏。顾言深把宋国庆卖了,他递给我的每一张纸都指向宋国庆,而他自己干干净净的。可如果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人,他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手下?除非——宋国庆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事,他要借我的手把宋国庆踢出去。
回到教室,陈默看见我进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我没说话,从书包里把那张名片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文件袋推给他。他低头翻了一遍,表情越来越凝重,抬起头看我:“顾言深给你这些东西,是在拉你站队。”
“我知道。”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是刚才我没注意到的——一个微信号,底下三个字:“我等你”。
陈默看了一眼那行字,语气变了:“他给你私人微信?这是想单独谈。”
“我不加。”我推回名片,“他说我爸的货能要回来,让我打他电话。但信他用不了一分钟,死在他手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收好:“那下周我爸那边有个饭局,恒远建工的一个项目经理会来,他手里有顾言深批过的项目签字单。你要是想去听听,我可以安排。”
我顿了一下:“你能安排?”
“我爸跟他打过几个电话,说是老同学。”陈默说得很随意,“但你要想清楚了,这一步要是迈出去,就等于是顺着顾言深给你铺好的路往前走。他给你看宋国庆的料,就是等你去找恒远的人。你去了,他脱身,你背锅;你不去,宋国庆那边的锅照样扣你爸头上。”
我低头看着那张背面写字的明信片,指腹按着“我等你”三个字,用力,再用力。
“那就赌一把。”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