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我趴在桌子上假寐,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张图纸上的标注。聚宾楼三楼储物间的门,我现在有卡了,可光有卡没用——门背后那道锁需要那枚黄铜钥匙。钥匙我爸手里那把是假的,真的还不知道在哪儿。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发来的消息:“你那张卡别放宿舍,今晚带回去。”
我回了个问号。
“我查了门禁系统的进出记录,0127这张卡,上周三下午5点12分刷过行政楼三层的门。那天是年级大会。”
年级大会那天,顾言深是主持人,全程在台上,不可能去刷门禁。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这张卡,是不是他自己用的时候被人复制过,他怕查到自己身上,才故意丢在那间空教室里的?
如果是这样,那顾言深丢掉这张卡的目的,就不是怕别人捡到——而是怕别人查到刷卡记录。他宁可不要这张卡,也不让人顺着编号摸到他头上。
我正想着,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我抬头,看见班主任站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林晚,出来一下。”
我放下笔走出去。班主任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说:“你爸刚才打电话到办公室了,让我转告你,晚上回家一趟,他有事跟你说。”
我爸主动找我?
前些日子他几乎每天加班到半夜,早出晚归,我连他面都见不着。现在他主动让班主任带话,肯定是有事要当面讲。我心里沉了一下,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回教室收拾东西。
苏梨探头问我:“你今晚不在食堂吃?”
“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我笑了笑,“你帮我看着点宿舍,万一有人找我,就说我回家了。”
苏梨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角落里站了一个人。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黑色帽衫的布料,顾言深靠在走廊栏杆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出来,他直起身:“林晚,这么早走?”
“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我步子没停,语气淡淡的。
他也没有追上来,只是在我经过他身边时说了句:“你爸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我舅那边好像跟他有个项目要谈。”我脚步一顿,他是故意说这个的,他知道我爸在做建材供应,他舅的公司正好在做土建总包。
我偏过头看他:“学长怎么知道我爸的事?”
顾言深笑了笑,神色轻松:“项目对接的时候看到名单了,正好看见你爸的名字。听说那批材料的检验报告还没下来,你爸要是着急交货,可能得先垫资。”
我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他在试探我,也是在敲打——他知道我爸的资金链已经绷得很紧了,故意抬出“垫资”这两个字来压我。
我稳住嗓子,扯出一个笑:“我爸的事我不掺和,生意上的事他自己做主。”
顾言深看着我,没说话,点了点头,目送我走远。
出了校门,我拐进一条巷子,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班主任说你让我回去?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爸的声音有些疲惫:“回来再说吧,电话里讲不清。”
我的心往下坠了坠。挂了电话,我站在巷子口,风吹过来,后脖颈凉飕飕的。顾言深刚才那句话不是白说的——“检验报告还没下来,急着交货就得先垫资。”这句话听着是提醒,其实是在给我爸施压。他知道我爸缺钱,知道那批材料卡在检验环节,他就等着我爸拿不出钱来,好让他舅舅那边的“备选供应商”顶上。
他这是一步一步把人往绝路上逼。
我攥着手机,咬了一下嘴唇。七天,还剩下六天。我如果不在这六天里拆掉这个局,顾言深就会先把我爸吞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往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