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半眯着眼,视线越过喷泉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墙,死死锁定在对面那栋商业大楼的天台边缘。那点刺眼的玻璃反光还在随着城之内的动作做着微小的偏移。
这距离起码三百米,这年头又没有高清无人机。那小屁孩手里举着的,绝对是军用级别的高倍望远镜。
游西把卡牌塞回腰间的卡盒,在心里打了一遍算盘。
难怪城之内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这种物理层面的降维打击,比什么神抽、印卡都要致命。
现在直接跳出去指认对面作弊?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游西掐断了。没证据。就算跑去天台把那拿望远镜的小孩逮下来,絽场一口咬定不认识,围观这帮只信奉“高星大哥”的本地土鳖肯定还是偏向所谓的超能力。更何况,城之内这小子自尊心比命还重,要是被当众宣布决斗无效,他八成得憋屈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要破这种物理外挂,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用物理手段。
喷泉池边,絽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掉绿袍下摆沾染的灰尘。刚才《落穴》炸出来的虚拟碎石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种系统反噬的微弱电流还是让他的手腕有些发麻。
“凡骨就是凡骨。”
絽场按了按右耳里藏着的微型耳机,深吸一口气,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棍姿态重新端了起来。
“靠运气踩中了一次陷阱,就以为能违抗宇宙的意志?你不过是在死缓的判决书上多拖延了一分钟而已。”
他从卡组顶端抽出一张牌,重重拍在决斗盘上。
“我的回合,守备表示召唤《人工智能》。然后盖放一张卡,回合结束。”
一个长着巨大电子眼的机械圆球飘浮在絽场身前,将他的怪兽区域堵死。
做完这套动作,絽场重新举起那只捂着右眼的手,食指和中指用力抵住太阳穴。
“接下来,是你的回合了,城之内。”
絽场压低嗓音,喉咙里挤出那种带着回音的装逼声线。
“宇宙的波动正在向我传递新的画面。你那只试图反抗的黑龙,马上就会迎来属于它的悲惨结局。你卡组最上方的那张牌,是一张对现在局势毫无用处的废纸!”
城之内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捏着卡组的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对面那个绿袍子刚才连他抽都没抽的牌都算到了?
刚刚靠着《落穴》炸毁机械猎手建立起来的那点底气,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这种底牌完全透明的憋屈感,比直接吃一发青眼白龙的毁灭之光还要折磨人。
如果连没抽上来的卡都能被看穿,这场决斗还有什么打下去的意义?
人群外围。
游西看着城之内那副快要崩溃的倒霉样,把手圈成喇叭状,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喷泉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城之内!”
这一声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周围观众的议论声。
城之内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游西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笑容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灿烂。他指了指天上的大太阳,又指了指城之内手里的决斗盘。
“把卡片贴在胸口抽卡!今天紫外线太强,别让‘阳光’刺伤了卡背!”
喷泉广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
“这人谁啊?决斗的时候喊这种中二台词?”
“什么紫外线刺伤卡背,这人脑子进水了吧?”
城之内也愣住了。
他张着嘴,满脑子都是问号。紫外线?这都哪跟哪?老子打个牌还得给卡片抹防晒霜不成?
但他看着游西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在龟之屋后巷,这家伙把那张破损的《神圣防护罩-反射镜力》硬塞进自己卡盒里的画面。
“遇到那种喜欢把一切都捏在手心里的对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水搅浑。”
游西当时的声音在城之内耳边回响。
城之内咬紧了后槽牙。
这家伙虽然满肚子坏水,打牌脏得没眼看,但绝对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说一句没用的废话。
“阳光......刺伤卡背......”
城之内嘀咕了一句,突然福至心灵。
他不明白什么叫物理防偷窥,但他听懂了字面意思。
城之内放弃了平时那种把手臂高高举起、帅气地从卡组顶端抹牌的招牌动作。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絽场,把整个决斗盘死死搂进怀里。
接着,他把后背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左手严严实实地捂在卡槽上方。那张新抽的卡,就这么顺着他胸口的衣服布料,一点一点、极其猥琐地蹭了出来。
商业大楼天台边缘。
举着望远镜的小男孩急得直跺脚,镜头在城之内的后背上疯狂扫射,却只能看到一片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布料。
“看不见了!”
小男孩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大喊大叫。
“大哥,他转过去了!他用身体把卡组完全挡住了!我连个卡背的边框都看不到啊!”
喷泉广场上。
絽场抵在太阳穴上的两根手指猛地一哆嗦,差点戳进自己眼睛里。
耳机里传来的慌乱喊叫,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他引以为傲的“宇宙波动”,断线了。
“你......你在干什么!城之内!决斗者就该堂堂正正地抽卡!你这种猥琐的姿势,是对决斗神圣性的侮辱!”
絽场急得往前迈了半步,指着城之内的后背大喊。
城之内没有理他。
他维持着那个虾米一样的姿势,把卡牌翻了个面,凑到离眼睛只有两厘米的地方,死死盯着卡面上的图案。
看清卡面的那一秒,城之内那张总是夸张扭曲的脸,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絽场。
“你不是有超能力吗。”
城之内把手里那张卡捏得死紧。
“你不是能听见宇宙的波动吗。来,超能力者先生。你现在大声告诉全场的人,我手里这张卡,到底是什么?”
絽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张着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砸。他试图从城之内的微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但对方那张脸现在像一块石头一样硬,什么也看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哄。
“说啊!絽场大师!你刚才不是连他下一张抽什么都算准了吗!”
“对啊,发功啊!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超能力!”
絽场那张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嘴皮子直哆嗦,喉咙里像卡了一块放了几天的干馒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对面抽了什么。如果瞎猜一个,一旦猜错,他在这条街上经营了一年多的“神棍”人设就会瞬间崩塌。
城之内看着对面急得直冒汗却像个哑巴一样的絽场,胸口那团憋屈的闷气突然就散了。
游西那句“别让阳光刺伤卡背”,在此刻变成了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
城之内啐了一口唾沫在石板上。
“什么宇宙启示,什么超能力。根本就是有人在远处拿望远镜偷看我的牌,然后用耳机报给你听吧!”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眼尖的路人顺着城之内刚才背对的方向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了对面大楼天台边缘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镜头反光。
“卧槽!楼顶真的有人!”
“难怪他每次都能看穿对面的战术!这根本就是作弊!”
絽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顾不上维持什么大师的风度,疯狂地拍打着决斗盘上的按键,试图强行发动攻击。
“闭嘴!闭嘴!就算你看穿了又怎么样!我场上还有怪兽,我的生命值比你健康得多!下个回合我就能把你彻底干掉!”
“你没有下个回合了。”
城之内把刚才捂在胸口抽出来的那张卡,重重地拍在了决斗盘的魔法陷阱区域。
“发动魔法卡!《死者苏生》!”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虚影在城之内的场上浮现,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从墓地里复活吧!我真正的决斗者之魂!”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眼燃烧着红莲之火的巨龙从十字架的虚影中冲天而起。
《真红眼黑龙》,攻击力2400。
“真红眼......”絽场看着那头庞然大物,腿肚子不可控地打起了哆嗦。
“还没完!”
城之内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之前被看穿的那张装备卡,一把塞进决斗盘。
“装备魔法,《流星之弓-烨焰》!装备给真红眼黑龙!”
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巨弓出现在黑龙的利爪中。
“这张卡装备后,真红眼黑龙的攻击力下降1000点。但是!”城之内指着对面的絽场,发出了一声属于凡骨的怒吼,“装备这把弓的怪兽,可以直接攻击玩家!”
真红眼黑龙的攻击力面板从2400跳动到了1400。
而絽场的生命值,恰好只剩下1200点。
“不......不可能......”
絽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头举起燃烧巨弓的黑龙,绿袍下的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真红眼黑龙,直接攻击!黑炎弹!”
一团夹杂着流星般尾焰的黑色火球,直接越过了絽场场上的机械圆球,精准地轰在了絽场的胸口。
虚拟的爆炸气流将絽场掀翻了两个跟头。
【絽场生命值:1200 → 0】
系统判定音响起,喷泉广场上的虚拟投影全部解除。
城之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决斗盘上那定格在800点的生命值指示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赢了。
不是靠阴间陷阱,而是靠着真正的卡牌和战术,把这个作弊的神棍踩在了脚下。
按照决斗都市的超级专家规则,败者必须交出卡组中最珍贵的一张稀有卡。
絽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颤抖着手从卡组里抽出一张牌,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了城之内的脚边。
那是一张画着生化改造人的卡牌。
《人造人-念力震慑者》。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开了。几个脾气暴躁的决斗者临走前还往絽场身上吐了几口唾沫。
城之内弯腰把那张人造人捡起来,用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卡面上的灰尘。他正想去找游西道谢,却发现路灯底下已经空无一人。
另一边的街道拐角。
游西靠在墙根下,手里把玩着一颗没剥壳的硬糖。
刚才絽场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游西低头,摊开左手。
掌心里多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是用劣质铅笔画的一张简易路线图。图纸的右下角,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极其粗糙的荷鲁斯之眼标记。这是古鲁斯集团的专用暗号。
在路线图的终点,画着一个巨大的红叉。
纸条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们已经在前面的废弃泵站布下了绝杀阵。拿着假神卡的疯狗盯上你了。自求多福。”
游西把那张纸条在指尖捻开,脸上的阳光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
废弃泵站。
那就是之前他从底层猎人那里拷问出来的,古鲁斯的三号印卡工厂。
看来马利克那个神经病,附身失败后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把带着高仿神之卡的疯狗放了出来。
“绝杀阵啊。”
游西把那颗硬糖塞进嘴里,牙齿用力一咬。
糖壳碎裂,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那个装满ocG核心组件的卡盒。里面那张带着后期防伪标识的《海龟坏兽》,似乎正散发着某种饥渴的温度。
既然有人把祭品都准备好了。
不去吃个干净,那多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