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躯壳,连承受我万分之一的愤怒都做不到。”
漂浮在半空的猎人张开双臂,紫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不断涌出,在半空中隐约汇聚成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虚影。
“但这并不妨碍我通过这双眼睛,看穿你那卑劣的灵魂。你用那些可笑的卡牌和钻系统空子的戏法,玷污了神圣的祭品仪式。这是对守墓一族、对持有神之卡的我的公然挑衅。”
周围的空气压力剧增。两侧店铺橱窗上的玻璃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玻璃边缘快速蔓延。
游西把双手插回校服口袋里,甚至还闲庭信步般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鞋底踩在结了霜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马利克先生,你们古鲁斯的员工培训是不是少了一门叫‘如何优雅地接受失败’的课程?”
游西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丁点紧张,那种温和的、像是在便利店和收银员闲聊的语气,在这条阴暗压抑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的手下输了牌,这很正常。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输赢乃兵家常事。但你作为老板,不仅不给工伤补贴,还强行占用员工的脑神经来发表演讲,这要是去海马集团的法务部告你一状,绝对能让你赔得底裤都不剩。”
漂浮在半空的躯壳猛地顿了一下。
那双被紫黑色雾气填满的眼睛死死盯住游西,显然是没有料到,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在黑暗游戏的威压下,用这种市侩且充满铜臭味的逻辑来反驳他。
“无知的蠢货。”
马利克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周围盘旋的毒蛇虚影瞬间膨胀了一圈。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那引以为傲的战术,在千年神器的力量面前连一粒沙子都不如。我现在就要用太阳神的烈焰,顺着这层连接,把你的灵魂连同你那肮脏的卡组一起灼烧殆尽!”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凭空在猎人的掌心燃起。这火焰没有温度,但仅仅是看一眼,就会让人产生一种皮肉被生生撕裂的幻痛。
游西眯起眼睛,看着那团正在快速膨胀的暗红火焰。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已经打得飞快。
这东西属于唯心主义的魔法范畴,海马集团的系统补丁肯定防不住。如果这火真的烧过来,不仅衣服得报废,说不定连腰间那个装满ocG核心组件的卡盒都会被波及。那些卡可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烧掉一张都得心疼半个月。
想到这里,游西把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团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火焰,大步朝半空中那个漂浮的躯壳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面对神的制裁,你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吗!”
马利克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狂妄。
游西没有回话。
他走到那个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躯壳正下方,然后毫不犹豫地扬起左臂。
那台外壳被他拆得乱七八糟、上面缠着好几圈黑色绝缘胶带的初版决斗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生猛的弧线。
“咚!”
一声极其沉闷、又带着点工程塑料碰撞头骨的清脆响声,硬生生打断了马利克的施法前摇。
游西用决斗盘最坚硬的边角,结结实实地敲在了那个猎人头目的脑门上。
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闪烁了两下,直接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熄灭了。半空中的躯壳被打得往下坠了十几公分,连带着那团紫黑色的雾气都溃散了不少。
“马利克先生。附身这种戏法太老套了。”
游西保持着那个用决斗盘敲脑袋的姿势,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千年眼纹,脸上的阳光笑容一丝未减。
“管好你的神,别让它在赛场上哭出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通过千年锡杖跨越半个城市降临的马利克,此刻正在这具躯壳的另一端,感受着刚才那下物理敲击传来的强烈震荡。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魔力波动的普通高中生,为什么能无视黑暗游戏的精神威压,甚至直接用物理手段打断了力量的传输。
他不信邪。
额头上的荷鲁斯之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金光。千年锡杖的探查机制被催动到了极限,像一根无形的探针,狠狠刺入游西的视线之中,试图在这具看似阳光纯良的躯壳里,翻找出隐藏的恐惧、软弱或者是属于黑暗决斗者的邪念。
然而,探针刺入的瞬间,马利克的精神网络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逻辑报错声。
他看到了。
在游西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深处,没有任何对未知的恐惧,也没有对神之卡的敬畏。
那里只有一滩深不见底的、属于纯粹技术流分奴的恶意。
那是一种完全剥离了感情色彩的算计。游西满脑子想的,全是如何在接下来的比赛里,用《神碑》把对面那个拿着太阳神的蠢货卡组削成光杆司令,如何用《坏兽》把那只金光闪闪的大鸟按在祭坛上无情地吃掉,如何利用规则的漏洞把每一个敢于挑战他的对手折磨到道心破碎。
这种恶意太纯粹了。
它不包含任何传统魔法范畴里的杀戮欲望,它只为了赢,为了看到对手在绝对的规则封锁下那张扭曲崩溃的脸。
千年锡杖根本无法解析这种完全建立在现代ocG卡牌逻辑上的降维恶意。它就像一个习惯了处理冷兵器数据的古董处理器,突然被塞进了一段庞大且充满恶意的现代计算机病毒代码,整个判定机制瞬间陷入了紊乱。
附身躯壳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那团紫黑色的雾气不可控地剧烈翻滚起来。
马利克感到了一丝战栗。
那股战栗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他引以为傲的千年神器。那件古老的法器在向他传达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眼前这个带着阳光微笑的少年,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比黑暗决斗者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猎人的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嘶吼,声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掩饰的色厉内荏。
“我是个没钱买稀有卡的底层打工仔啊。”游西收回决斗盘,随意地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刚才蹭到的灰尘。“刚才不是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吗。老板贵人多忘事啊。”
“别得意得太早!你这种用肮脏手段践踏决斗的异端,根本不配站在阳光下!”
马利克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单方面的精神折磨。那具躯壳开始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千年眼纹变得忽明忽暗。
“古鲁斯最强的猎犬已经出笼。那家伙手里拿着连神都无法拒绝的禁忌复制品。你就带着你那堆废纸,在无尽的绝望里等着被撕碎吧!”
放完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后。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的紫黑色雾气瞬间炸散,化作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刮过街道。半空中的无形手掌撤去,猎人头目的躯壳像一袋装满石头的麻袋,重重地砸在结着白霜的地砖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遮蔽阳光的阴影如潮水般退去。
正午的阳光重新洒满了这条窄巷,地砖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一滩滩散发着霉味的脏水。
游西站在原地,用脚尖把那个猎人的脑袋拨正,确认这家伙短时间内绝对醒不过来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神之卡的复制品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从口袋里把那张画着《海龟坏兽》的卡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如果是真神降临,以dm这个时代那种不讲道理的“神之抗性”,他还得多费点脑细胞去凑几张针对性的红坑。但如果只是复制品,那就是一堆没有系统底层逻辑保护的高星大白板。连系统排异反应都不需要触发,一张普通的坏兽就能把它当成点心给啃了。
这就叫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游西把卡牌插回腰间的卡盒,转身朝着街道尽头的阳光走去。
刚走出那条阴冷的窄巷,手腕上的初版决斗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这台被他改装过的决斗盘,除了能强行兼容ocG的卡牌代码外,还能截获和发送海马集团公共频道的短波信息。
游西抬起手腕,按了一下屏幕下方那个用透明胶布粘住的读取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是城之内发来的紧急求救短信。
【游西!快来中央广场东侧的喷泉这边!本大爷遇到一个自称能看穿未来的疯子!这家伙不仅知道我盖了什么牌,还说我的真红眼黑龙马上就要归他了!我的卡组快被他骗光了,速来救场!】
游西看完这条短信,脑子里立刻检索出了相关的信息。
自称能看穿未来。
知道对方的盖卡。
这不就是那个靠着几个弟弟在楼顶用望远镜偷窥、装神弄鬼骗卡牌的超能力者絽场吗。
游西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絽场手里那张《人造人-念力震慑者》可是好东西。那张卡自带全场陷阱卡无效的光环,在当前这个重坑横行的环境里,绝对是战略级别的终端。虽然游西自己就是玩阴间陷阱的老祖宗,但这种能单卡封死对手后场的牌,就算自己不用,拿去黑市上也能卖个绝对的高价。更何况,这卡用来针对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决斗者,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城之内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当个人形雷达搜刮稀有卡的运气倒是一流。
“看穿未来啊。”
游西把决斗盘的屏幕按灭,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阳光灿烂。
“不知道这位超能力者先生,有没有算到自己今天出门,会遇到一个专门砸人饭碗的拆迁办主任。”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卡盒的位置,确保那一沓随时能让对手道心破碎的卡牌处于最顺手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朝着短信里提到的中央广场东侧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场充斥着神之卡与黑暗游戏的决斗都市里,这个手里连一张高星怪兽都没有的打工仔,正带着他那一卡盒的降维恶意,向着下一个受害者稳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