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昏暗的通道口。
前面领头的十几个光头壮汉,手里拖着手腕粗细的螺纹钢筋。“把出水口封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夹克男人扯着嗓子大吼。
“今天连人带决斗盘一起剁了喂老鼠!”
游西右手插在裤兜里,他这具身体的左半边现在完全不听使唤。三十六伏的高频电流引发的后遗症,让他的左肩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手腕上那台报废了一半的决斗盘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焦烟。
用ocG的底层逻辑去降维打击这帮本地土着,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对面玩死。但要是对方直接掀桌子不打牌,改玩真人快打,这具严重缺乏营养的高中生身体根本扛不住两下铁棍。
这帮黑市打手可不管你是不是用残缺代码越过了人造人的封锁,他们只认手里的冷兵器。
城之内转身抓起旁边一截断裂的铁管。
“游戏!你带游西先走!我来挡住这帮混蛋!”
暗游戏没有动。
他胸前的千年积木在红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光。法老王的阅历告诉他,在没有黑暗游戏结界的情况下,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从上百个暴徒的包围圈里突围。
更何况,通道两头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游西!”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从后方的铁制楼梯上砸了下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突兀地响起,硬生生切断了打手们嘈杂的怒吼。
游西猛地回过头。
一个穿着童实野高中制服的短发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真崎杏子。
“杏子!你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快上去!”
杏子根本没听进去城之内的话。
她急匆匆踩下最后一级台阶,脚底在湿滑的青苔上猛地一滑。身体前倾,失去重心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和污垢的水泥地上。粗糙的石砾撕开白色长袜,直接啃进膝盖的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有停下。她强忍着膝盖的刺痛抬起头。
她看到了被炸得扭曲变形的抽水泵,看到了远处漂浮在水面上满脸是血的古鲁斯猎人。
最后,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了游西身上。
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总是带着阳光清爽笑容的转学生,此刻就像一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破布娃娃。
那件洗得褪色的旧校服,左半边袖子已经彻底消失。
杏子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一直相信游西很穷,连买高级卡包的钱都没有,只能去黑市淘那些被人丢弃的低星废卡。
可是她没想过,这个为了买卡要打三份工的男孩,为了帮城之内夺回被抢走的真红眼黑龙,竟然会把自己拼到这种地步。
“别过来!”
游西看着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杏子,脱口喊了一句。
这里全是不长眼的黑市打手,这大小姐冲进来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他现在左手废了,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可杏子根本不管周围越逼越近的打手。
她手脚并用地从水坑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破十米的安全距离,直奔游西而去。
“游西!”
杏子一把抓住游西的右胳膊。
游西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左臂牵扯到的抽痛让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你是不是疯了!”
杏子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游西残破的衣领上。
“为了帮城之内抢回一张卡,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杏子双手死死攥着游西的衣袖,声音在发抖。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看看你这台机器!”
她指着那台还在漏电的决斗盘,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本来就不欠我们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
游西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的脑补能力不去写轻小说真是屈才了。
自己留在这里跟那个古鲁斯猎人死磕,一半是为了测试那张残缺伪造卡的系统漏洞,另一半是为了顺走那块非法外接主板的芯片。
帮城之内拿回黑龙,顶多算是战利品结算时的顺水推舟。
游西很清楚,自己如果不顺着台阶下,这出戏就彻底砸了。
游西任由杏子抓着自己的胳膊。
嘴角扯出一个艰难但极其温和的苦笑。
“决斗,是为了给大家带来笑容啊。”
游西的声音很轻,带着透支过度的沙哑。
“城之内同学拿到卡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这笔买卖......不亏。”
这句话不大,却精准无比地砸在旁边暗游戏的耳朵里。
法老王握着千年积木的手指松开了。
他看着游西那张苍白却依然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看着杏子紧紧护在游西身前的动作。
刚才在通风管里建立起来的那种防备,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一个把规则当成冰冷武器,把对手当成数据来屠杀的冷酷算计者。
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的笑容,拿自己的命去扛三十六伏的物理反击吗。
暗游戏在心里反复推演。
这些诡异的战术,那些绕开底层逻辑的代码攻击。
难道只是一个买不起好卡、却又拼命想要守护同伴的底层决斗者,在绝境中被迫进化出来的生存本能。
暗游戏看着游西垂在身侧的那条焦黑左臂,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真他妈感人啊。”
领头的黑夹克男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手里的钢筋在墙上狠狠敲了两下。
“当着老子的面演生离死别?”
男人一挥手。
后方的打手们哗啦啦地涌上来,将出水口和楼梯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手电筒的强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刺鼻的汗臭味和下水道的霉味混合在一起,随着这些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把空气挤压得令人窒息。
“那个穿破校服的小子。”
黑夹克指着游西手腕上的废品决斗盘。
“你炸了我们三号工厂的外接电源,废了鹤见。今天就算是海马濑人亲自来,也保不住你的两条腿。”
城之内举着铁管拦在最前面。
暗游戏站在城之内身侧,决斗盘挡在胸口。
杏子死死护着游西,哪怕膝盖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她也没有退后半步。
游西在心里盘算着最后一条路。
口袋里的那块黑色电路板残片。
如果强行接在这个快要报废的决斗盘上,利用里面残存的非法权限代码,能不能直接引发一次大范围的系统过载爆炸。
代价是自己这只左手可能要彻底截肢。
这个成本太高了。
“动手!”
黑夹克暴喝一声。
十几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同时举起,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包围圈中心的四个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水道上方那层厚厚的水泥穹顶。
突然传来一阵让人耳膜发疼的剧烈震动。
“轰隆————!”
大块的水泥碎石夹杂着钢筋粉末,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砸进下方的脏水里。
某种极其庞大、沉重的机械,直接碾碎了地表的隔离带,正在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强行切开这片废品区的上方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