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捏着拳头,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
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那两百斤的体格像一堵黑墙,挡住了玻璃门外透进来的天光。
大堂里的温度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蔡坤捂着刚才被撞疼的肩膀。
他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跋扈。
外头金杯车里藏着的狗仔,就是他的底气。
桃花科技的保安敢动手,明天的头条就能让这破公司扒层皮。
“你瞪啥?大眼珠子鼓出来吓唬谁呢!”
蔡坤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食指。
差点戳到张彪的鼻尖上。
他扭着水蛇腰,尖着嗓子干嚎。
“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看门狗!底层的臭虫!”
蔡坤唾沫星子喷出来,落在张彪西装的翻领上。
“碰我一下试试!我让粉丝人肉你全家,让你们老板跪着求我!”
他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
笃定这帮保安就是做做样子。
大公司的安保,哪个敢对公众人物动手?
“来啊!打我啊!”
蔡坤甚至把侧脸往前凑了凑。
“往这儿打。不打你就是俺孙子。”
张彪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一条条蜿蜒的青色蚯蚓,顺着头皮往下爬。
他早上刚背完的那本《治安管理处罚法》,在脑子里碎成了纸渣。
去他娘的条款。
去他娘的和气生财。
这小白脸把唾沫星子都喷俺桃花街双花红棍的脸上了!
不打他,以后兄弟们还咋在街面混!
“俺成全你。”
张彪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大蒜味混着寒气喷薄而出。
他右脚猛地往后一蹬。
大理石地砖生生被踩出一道白痕。
抡圆了那条粗壮如水桶的右胳膊。
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风。
“啪!”
一声震碎耳膜的脆响。
像是一记闷雷劈在封闭的大堂里。
蔡坤那张涂满粉底的脸,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
混着半口血沫子,从他嘴里喷射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红线。
他那不到一百二十斤的干巴身子。
直接双脚离地,凌空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两米多远。
“砰”地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接待台的大理石底座上。
接待台边缘的绿萝盆栽被撞翻。
塑料花盆扣在蔡坤脑袋上,泥土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两眼一翻,身子抽搐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旁边那四个装样子的黑衣保镖全傻眼了。
他们咽着干涩的唾沫,腿肚子直打摆子。
看张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活阎王。
连往前挪半步的勇气都没了。
门外头。
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破金杯车里。
三个狗仔推开车门,扛着长焦镜头就往台阶上冲。
“快拍!快拍!”
带头的狗仔嘴里叼着半根烟,烟灰掉在羽绒服上。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闪光灯透过玻璃旋转门,白花花地闪瞎人眼。
“大新闻!桃花科技当众殴打顶流!”
张彪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骨节发出咔吧的脆音。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门外那帮疯狂按快门的狗仔。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吹在张彪的后脖颈上。
他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突然搭上了。
坏事了。
张彪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汗水贴着里头的白背心,凉透心扉。
林总昨天刚在办公室里千叮咛万嘱咐。
桃花集团现在是万亿身家,绝对不能落人话柄。
自己这一巴掌。
打爽了,也把公司的名声给扇出个大窟窿。
“彪、彪哥……”
旁边的大柱凑过来,脸色煞白。
他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蔡坤,牙齿上下磕碰。
“这小白脸不会死了吧?这帮记者都拍下来了,咱是不是得跑路?”
张彪咽了口唾沫,口腔里泛起苦水。
他粗糙的手指头在西裤口袋里胡乱摸索。
掏出那部旧安卓手机。
屏幕上还沾着刚才吃包子留下的油印子。
手抖得按不准数字键。
滑了好几下,才拨通了总裁办的内线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张彪的心尖上,敲得他头皮发麻。
桃花大厦,百层总裁办。
暖风机呼呼吐着热气。
屋里飘着一股上等陈年普洱的醇厚茶香。
林城靠在真皮椅背里。
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在小臂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竹制茶镊。
夹起一个倒扣的白瓷小杯,在滚水里烫了烫。
水花溅在木制茶盘上。
腾起一团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视线。
老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几份财务报表。
正一笔一笔核对着账目,嘴里念叨着数字。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尖叫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屋里的宁静。
林城放下茶镊。
竹木磕碰玻璃板,发出一声轻响。
他拿起黑色话筒,贴在耳边。
“说。”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电话那头。
传来张彪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隔着电波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和哆嗦。
“大、大哥……”
张彪舌头打结,说话直吞口水。
“俺……俺闯祸了。”
林城眼皮微撩。
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金属外壳透着冰凉的触感。
“你把大堂的承重墙拆了?”
“没、没拆墙。”
张彪嗓子劈了叉,带着哭腔。
“俺没控制住手贱。把那个来碰瓷的戏子,给扇飞了。”
他大口吸着冷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虚。
“牙打掉了两颗,人这会儿还在泥盆里趴着装死呢。”
张彪越说声越小,大黑脸皱成了苦瓜。
“门外的狗仔……闪光灯都快把玻璃晃碎了。全拍下来了。”
老王坐在沙发上,耳朵尖。
听见话筒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假牙托子“吧嗒”掉在嘴唇边上。
手里的报表哗啦啦散了一地,白纸铺满地毯。
“哎哟俺滴老天爷!”
老王一拍大腿,灰西裤拍出啪啪响。
“这彪子!刚背完法条就动手!这是给咱们桃花集团的脸抹黑泥啊!”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拖鞋踩得木地板啪嗒作响。
林城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顿。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打火机从指缝里滑落。
砸在桌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茶盘里新泡好的普洱茶,还冒着热气。
茶香钻进鼻腔,却压不住林城心底窜起的邪火。
他闭上眼。
额角那一根青筋,像活物一样突突乱跳。
跳得他脑仁生疼。
昨晚刚跟老市尊保证。
桃花集团绝不惹事,做遵纪守法的良心标杆。
这帮底下的兵痞倒好。
天亮还没几个钟头,直接在公司大堂给人开了瓢。
还让狗仔抓了个现行。
“大哥……你罚俺吧!”
张彪在电话那头嚎,粗豪的嗓子直打颤。
“俺这就去局子里自首!绝不连累公司!”
他急得直跺脚,皮鞋震着大理石地砖。
“俺就说俺是临时工,刚被开除的!”
“闭上你的臭嘴。”
林城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透过镜片,仿佛能直接扎穿电话那头的张彪。
他压低嗓门。
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封锁大门。谁也不准放出去。”
林城一把扯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结实的锁骨。
“把那几个拍照的狗仔,连人带相机,给老子请进安保室喝茶。”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音。
“那个什么小白脸,让公关部直接对接他的经纪公司。”
林城咬着后槽牙,胸膛微微起伏。
“告诉他们。医药费桃花集团出十倍。精神损失费出一百倍。”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手指捏得骨节发响。
林城听完汇报,看着刚泡好的普洱茶,气得太阳穴直跳。林城扶额:“让你们文明点,用钱砸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