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张彪正端着个海碗扒拉炒面。
面条挂在下巴上,大蒜味顺着门缝四处飘散。
他吸溜着面条,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林城双手插进西裤兜里,偏过头。
视线落在张彪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
淡淡开口。
“物理断网?张彪,轮到你发挥长处了。”
张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手里端着的海碗差点掉在地上,汤汁洒在皮鞋尖上。
“挖、挖沟?”
他咽下嘴里的面条,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
“大哥,俺们不是搞高科技的吗?咋又干回包工头了?这跨着省呢!”
林城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废纸篓里嘶嘶熄灭。
“这叫物理降维。去,带上五十个机灵点的兄弟,连夜包机去深城。”
凌晨三点。
一架波音客机撕破松江市的夜幕,钻进厚重的云层。
机舱里没开大灯。
五十多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在经济舱的狭窄座位里,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空姐推着饮料车路过,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这帮人全穿着劣质的黑西装,外头却套着荧光绿的市政施工马甲。
马甲上印着几个反光大字:松江抢修。
画风割裂得让人头皮发紧。
瘦猴缩在靠窗的位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图纸。
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彪哥,这图上画的圈圈线线,俺看着眼晕。”
张彪一巴掌削在他后脑勺上,打得瘦猴往前一栽。
脑袋差点磕在小桌板上。
“晕个屁!大哥交代的活,挖地三尺也得给俺干漂亮了!”
深城南山区。
海风夹着咸腥的潮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哪怕是后半夜,气温也热得人直冒白毛汗。
一辆租来的重型黄色履带挖掘机停在企鹅大厦对面的十字路口。
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咆哮声。
排气管往外喷着刺鼻的黑烟,机油味四下弥漫。
张彪坐在驾驶室里。
他那两百多斤的块头挤在狭小的操作台前,憋屈得慌。
汗水把白衬衫泡透了,紧紧贴着胸口的桃花纹身。
顺着光秃秃的脑门往下淌,砸在操纵杆上。
“都给俺动起来!把路障摆上!”
张彪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圈。
底下的五十个西装暴徒立马散开。
手里拎着橘红色的塑料反光锥,哐哐砸在柏油马路上。
几条印着“前方施工”的红白警戒线被拉拉扯扯地绑在路灯杆子上。
一条四车道的主干路,硬生生被他们封死了一半。
企鹅大厦一楼大厅的灯光亮如白昼。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听见动静,拎着手电筒跑了出来。
光柱在夜色里乱扫,打在张彪的挖掘机铲斗上。
“干啥呢!没瞅见这儿是大企业门口啊!”
带头的保安队长是个年轻小伙子,扯着嗓门喊。
“半夜三更施工?有批文没?给老子停下!”
他话还没说完,两堵肉墙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大头和另外一个汉子往前一站。
荧光马甲底下的白衬衫敞着领口,露出小半截青龙纹身。
大头伸手一把扒开保安队长的手电筒,粗糙的手指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喊啥喊!嗓门大了不起啊!”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透着股生吞活剥的煞气。
“下水道主管漏了!水漫金山你负责掏钱赔啊?滚一边凉快去,别妨碍俺们抢修!”
保安队长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视线在那几道狰狞的刀疤上转了一圈,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这哪是施工队,这分明是一帮刚越狱的悍匪。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连连后退,一句话没敢多放,扭头就跑回大厅拿对讲机摇人。
马路上。
瘦猴撅着屁股蹲在地上。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手指头在柏油路面上摸索。
他看一眼手里的地形图,再对比一下路边的电线杆子编号。
“彪哥!就这儿!”
瘦猴猛地站起来,皮鞋尖踩在一个画着红漆记号的井盖旁边。
他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挖掘机驾驶室大吼。
“图上标得死死的!大厦的主干光缆全从这底下并线穿过去!”
张彪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妥了!兄弟们往后退!当心崩着脸!”
他双手死死握住两根油腻的操纵杆,大拇指按下液压按钮。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巨大的钢铁机械臂像一头苏醒的野兽,缓缓举起长满铁齿的铲斗。
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
张彪眼神一狠,手臂猛地往前一推。
“哐当!”
铁铲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火星子在黑夜里四下飞溅,擦着瘦猴的裤腿崩了出去。
碎石块和沥青渣子腾空而起,打在马甲上啪啪作响。
履带碾压着碎石,挖掘机往后退了半米。
张彪再次操纵铲斗,深深扎进泥土里。
“给俺起!”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
泥土被大块大块地翻出,一个两米多宽的深坑赫然出现。
坑底,露出了一根粗壮的黑色波纹管道。
里面包裹着的,正是企鹅大厦连接外界的核心通信光缆。
那是大厂命脉。
张彪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操纵杆往旁边一拨,铲斗边缘对准了那根黑色管道。
“断!”
机械齿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往上一扯。
“咔嚓——哧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混合着绝缘皮断裂的闷响。
那根手腕粗的光缆被连根拔起,硬生生扯断成两截。
断口处闪过几道微弱的蓝色电火花,瞬间归于死寂。
几根细小的玻璃纤维线芯暴露在空气中,随风晃荡。
企鹅大厦内部。
顶层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小马哥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盯着墙上的数据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微视的实时下载量。
就在他准备端起茶杯喝一口的瞬间。
墙上的巨大液晶屏闪烁了两下,画面突然卡死。
紧接着,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雪花点。
“无网络连接”五个红字弹了出来,在屏幕中央来回跳动。
小马哥眉头一皱,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怎么回事?网络波动?”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回车键砸得震天响。
几秒钟后,他脸色煞白地抬起头,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挨了冻。
“马、马总!全楼断网了!主备两条线路的信号全丢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因为恐慌彻底变了调。
“连内网的服务器连接也断了!咱们跟外面彻底失联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高管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现连大厦内部的无线网也成了一片空白。
小马哥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下楼看看。”
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推开椅子大步往外走。
一楼大厅外。
夜风吹散了挖掘机扬起的灰尘。
小马哥带着十几个高管和一大群手持胶棍的保安,急匆匆冲出玻璃旋转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大厦对面的马路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黄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一辆重型挖掘机停在坑边,柴油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坑里,那根断成两截的黑色光缆像死蛇一样瘫在泥水里。
周围站着几十个穿着荧光马甲、戴着墨镜的壮汉,正叼着烟卷互相递火。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横肉和刀疤。
企鹅大厦瞬间陷入全楼断网瘫痪。小马哥急得亲自带着保安下楼质问施工队。张彪慢条斯理地摘下安全帽,露出那条蜈蚣疤,诚恳地鞠了一躬:“哎哟马总,真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