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霜却没这么容易放心。
“这是精神类处方药吗?”
“并不属于传统精神类处方药。”
欧阳倩说道:“主要用于帮助觉醒者稳定身心状态,适应觉醒后的异能变化。”
江寒再次点头。
稳定身心状态。
翻译一下。
还是精神稳定药。
没毛病。
“做过安全检测吗?”
“所有批次都有检测记录。”
“需要做过敏测试吗?”
“通常不需要,但首次使用必须控制剂量,不能超过整瓶的三分之一,并且最好有家长陪同观察。”
谢凝霜看了一眼江寒。
江寒立刻坐直。
姿态乖巧。
眼神清澈。
突出一个人在家中坐,药从学校来。
谢凝霜继续问道:
“这些晶体也是吃的吗?”
“不是!”
欧阳倩的语速明显快了半拍。
“高阶晶体属于异能辅助物品,绝对禁止直接吞服。”
江寒默默把刚才拿起来准备研究口感的晶体放回了盒子。
好险。
差点给牙医送业绩。
“那这张私人训练室权限卡呢?”谢凝霜问。
“用于后续健康观察和适应性训练。”
欧阳倩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寒首次使用训练室时,会有专业人员进行指导。”
谢凝霜又核对了资源发放编号和校医室登记记录。
确认封条完整。
确认批次一致。
确认的确是学校正规发放。
她紧绷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麻烦您了,欧阳老师。”
“这是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谢凝霜又对着发放记录看了足足三遍。
最后才把星髓液放回桌上。
“东西是真的。”
“我就说吧。”
江寒松了口气。
“学校虽然可能比较害怕我,但不至于害我。”
谢凝霜眼角一跳。
“学校为什么害怕你?”
“可能是因为校长听力比较好。”
“……”
谢凝霜不想问了。
她怕继续问下去,今天晚上连饭都吃不下。
“先吃饭。”
她把东西收好,认真叮嘱道:“吃完饭再试,而且只能服用最低剂量。”
“欧阳老师不是说可以喝三分之一吗?”
“她说的是不能超过三分之一,不是让你必须喝三分之一。”
谢凝霜瞪了他一眼。
“第一次最多喝一小口。”
“如果出现头晕、恶心、胸闷,或者幻觉加重,立刻停止。”
“严重的话马上去医院。”
江寒忍不住吐槽。
“我的幻觉都已经发展到末日大战和巨龙攻城了,还能怎么加重?”
“从二维升级成全息投影吗?”
谢凝霜抬手就要拧他耳朵。
江寒熟练低头。
极限闪避。
这一波预判没有用异能。
全靠十八年的肌肉记忆。
晚饭很简单。
番茄鸡蛋面。
谢凝霜下班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先忙着检查他带回来的东西,面条都差点煮软了。
江寒埋头吃着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别人看到这几支星髓液,第一反应可能是值多少钱。
谢凝霜的第一反应,却是会不会伤到他。
她不认识什么星髓液。
也分不清高阶晶体和普通晶体。
她只知道,没说明书的东西不能乱喝。
没经过医生确认的药不能乱吃。
自己的儿子不能拿来试错。
“妈。”
江寒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在学校一定低调点。”
谢凝霜抬头看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我以校长的生命担保。”
“换一个担保人。”
“……”
看来校长的生命信誉已经彻底破产了。
江寒干咳一声。
“总之,我不会再给你和学校添麻烦了。”
谢凝霜夹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不舒服,告诉我,不叫添麻烦。”
“明明难受还一个人硬撑,那才叫添麻烦。”
她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江寒却低下头,吸了一大口面。
有点烫。
烫得鼻子都酸了。
他忽然觉得,学校和母亲都挺不容易的。
一个努力给他发高档药,生怕他当众犯病。
一个下班回家还要检查封口、核对编号、联系老师。
大家都在努力照顾他这个病人。
他也得争点气。
好好吃药。
努力修炼垃圾回收。
争取早日成为一名情绪稳定、不给校长办席、还能为校园环保事业作贡献的优秀精神病人。
吃完饭。
谢凝霜把星髓液拿了出来。
她又看了一遍使用说明,这才递给江寒。
“只能喝一小口。”
“收到。”
江寒拧开瓶盖。
咔。
封口断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有点像薄荷。
又带着一丝清甜。
江寒小心抿了一口。
药液入口。
冰凉。
柔和。
还真有点甜。
下一秒,那股冰凉突然沿着喉咙一路滑下。
轰!
江寒浑身一震。
冰凉的能量瞬间炸开!
四肢。
骨骼。
血液。
甚至每一根神经,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冲刷了一遍。
如果说他体内原本的异能量,是一条停更半年、作者疑似跑路的进度条。
那么现在。
作者诈尸了!
不但诈尸,还一口气爆更八百章!
那团自觉醒后便始终安安静静的异能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一倍。
两倍。
三倍!
江寒瞪大眼睛。
不是。
现在的精神药都这么猛了吗?
不光治脑子,还顺便帮忙升级异能?
买一送一啊!
就在异能量暴涨的同一刻,他衣领最上方那颗不起眼的黑色纽扣,忽然微微发烫。
江寒低头时,正好看见纽扣缝隙里闪过一丝针尖般的红光。
红光急促闪烁。
像某种监测器被触发后的警报。
江寒一愣。
这年头校服纽扣还带呼吸灯?
他刚想低头研究,嘴里已经先一步说道:
“妈,这新药还挺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江寒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客厅,裂了。
不是墙裂。
不是地板裂。
而是整个世界,如同一块被巨锤砸中的显示屏,瞬间碎成了上百块互不相连的画面。
每一块碎片里,都在播放不同的景象。
奔跑。
尖叫。
鲜血。
刀光。
穿着作战服的学生在校园里疯狂撤退。
有人手持武器,背靠背组成防线。
有人跪在地上,绝望地拖拽着受伤的同伴。
情人坡的凉亭静静立在夜色中。
下一秒。
凉亭上半部分无声滑落。
切口光滑平整。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横向斩开。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里!
就是他之前扑倒楚月时看到的凉亭!
画面继续变化。
上百块未来碎片。
上百种不同的结局。
赵莹莹撑开力场屏障。
屏障只坚持了一瞬,便轰然崩碎。
韩铮抬手偏转一道看不见的斩击,那道斩击却在半空诡异折返,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人群。
楚月站在凉亭前。
银白月刃环绕周身。
她的校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一只三米多高的螳螂灵妖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通体墨绿。
复眼猩红。
两柄巨大镰刀垂在身侧。
腹部还有一道熟悉的裂纹。
江寒的呼吸停住了。
是它!
情人坡那天,他看见的就是这东西!
无数声音同时从碎片中传来。
“后退!”
“它的攻击看不见!”
“左边!”
“不是左边!”
“快跑!”
“救我……”
声音层层叠叠。
像上百场死亡直播同时挤进了他的脑子。
江寒想闭眼。
可眼皮已经不再属于他。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临死前的脸。
惊恐。
茫然。
绝望。
那些人上一秒还在挣扎,下一秒,身体上便会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然后画面熄灭。
一块。
十块。
五十块。
越来越多的未来碎片陷入黑暗。
江寒的脑袋像是被硬生生劈开。
剧烈的疼痛直冲灵魂深处。
这不是普通幻觉!
普通幻觉最多是单机游戏。
现在这是什么?
百人团灭模拟器?!
而且还强制多开!
最后,只剩下一块画面还亮着。
情人坡。
断裂的凉亭。
满地鲜血。
楚月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
那只巨型螳螂原本背对江寒。
可下一秒,它的脑袋忽然转动。
咔。
一百八十度。
猩红的复眼,隔着未来碎片,直直看向了他。
江寒浑身冰凉。
那不是在看楚月。
是在看他!
它看得见他!
无数细小的复眼里,竟同时倒映出江寒家的客厅。
也倒映出了手握星髓液、脸色惨白的江寒。
螳螂缓缓抬起镰刀。
没有蓄力。
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从画面中央一闪而过。
楚月身体一僵。
她低下头。
腰间,缓缓浮现出一条笔直的血线。
下一秒。
她的身体从中断开。
最后一块未来碎片。
彻底熄灭。
轰!
客厅重新恢复正常。
灯光。
茶几。
半碗没收走的番茄鸡蛋面。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仿佛那上百场死亡从未发生。
谢凝霜正伸手接住差点掉落的星髓液。
“江寒?”
现实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江寒却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一秒。
剧痛袭来。
“呃!”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
疼!
像有一柄看不见的镰刀,刚刚横着切过了他的身体!
“江寒!”
谢凝霜脸色骤变,立刻扶住他。
“哪里不舒服?”
“肚子……”
江寒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指缝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头看去。
白色校服表面,竟缓缓渗出了一条鲜红的细线。
谢凝霜急忙掀开他的衣服。
校服没有破。
腹部也没有任何利器划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