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学校广播终于响起。
“经异能调查局与校方联合检测,实验楼供水设备已经完成更换。”
“全校供水管道已进行高温消杀与分段检测。”
“目前各项指标正常,即刻起恢复供水。”
广播连续播放了三遍。
最后一个字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停水一天多,最难受的不是没水喝。
学校提前准备了大量瓶装水,基本饮用需求还能保证。
真正麻烦的是所有人上厕所、洗手,甚至拖地都要排队领取临时用水。
尤其是体育课结束以后。
几十个人满头大汗回到教学楼,却只能一人领到一小瓶矿泉水。
喝还是洗脸,是个严肃的问题。
有人选择喝。
有人选择洗脸。
还有人试图两者兼顾,先喝一半,再把剩下半瓶倒进手心,结果水没接住多少,校服倒是湿了一大片。
现在听见恢复供水,众人自然无比激动。
几名男生第一时间拿起水杯,冲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
“让开!”
“我先来的!”
“别挤,热水口还没开!”
班长及时站起来维持秩序。
“一个一个接,别把饮水机撞倒了!”
最前面的学生很快接了满满一杯热水。
透明水杯里,热气缓缓升起。
水质清澈。
没有杂质。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气味。
按理说,他现在只需要吹一吹,然后喝上一口。
但是,他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迟迟没有动作。
后面的人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促。
“你倒是喝啊。”
最前面的学生咽了口唾沫。
“有点烫。”
后面的人探头看了一眼。
“你接的是温水。”
“温水也有点烫。”
“那你放一会儿。”
“我觉得还是让你先喝吧。”
他说完,十分自然地将水杯递给了身后同学。
第二名学生下意识接过杯子。
但是,当他看见杯中的水时,动作同样停住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还记得。
江寒只看了一眼校医递来的水,便认真问了一句。
水会不会咬人?
随后,异能调查局封锁水源。
实验楼戒严。
楼顶主水箱连夜拆除。
学校停水一天。
两名黑衣调查员更是一直守在教学楼附近,直到今天中午才撤走。
虽然学校对外宣称只是供水设备临时检修,但是这种解释,教室里没几个人真信。
普通检修需要异能调查局封楼吗?
普通换水箱需要三层警戒线吗?
普通管道消杀,会让火系异能者亲自上楼吗?
更何况,昨天下午还有人亲眼看见,实验楼顶升起了一大片蒸汽。
如果不是结界挡着,恐怕整栋楼都能看见。
所以,水箱里肯定真的发现了什么。
只是学校不肯公开。
第二名学生盯着杯子看了几秒,也默默递给了身后的人。
“我突然不渴了。”
第三个人接过水杯。
“我也不太渴。”
“那你刚才跑那么快?”
“我只是关心学校供水设备。”
“……”
水杯继续向后传递。
教室里原本争先恐后的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那杯没人敢喝的水,传到了班长手里。
班长看着清澈的水,又看了看后方某个位置。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江寒身上。
江寒正坐在位置上研究异能理论教材。
垃圾回收虽然只是废能,但是他并不打算彻底放弃。
课本上写得很清楚。
任何异能都可以通过反复使用提高熟练度。
即使等级无法提升,使用效率、异能范围和能量消耗,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旧水箱暂时拿不到。
但学校里还有垃圾桶。
放学以后,他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试一试。
如果能成功回收几个矿泉水瓶,也算迈出职业生涯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江寒忽然察觉到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抬起头。
全班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班长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江寒心里顿时升起警惕。
这种场面,他以前见过。
通常都是他刚刚发完病,周围人不知道应该嘲笑还是报警的时候。
但是自己今天一下午都很正常。
既没有看见空间裂缝,也没有抱着空气哭丧。
甚至连一句奇怪的话都没说。
他们盯着自己干什么?
短暂沉默后,班长端着水杯来到江寒桌前。
“江寒。”
江寒身体稍微后仰。
“有事?”
班长语气诚恳。
“你先喝。”
江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杯子。
警惕立刻提高。
“为什么是我?”
班长一时语塞。
江寒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己的反应。
他更加确信其中有问题。
“你们几十个人,一个都不喝,最后把水送到我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精神病患者的生命就不值钱?”
众人表情一僵。
“不是!”
“江寒,你误会了!”
“我们绝对没有这种意思!”
班长赶紧解释。
“我们只是觉得,你的异能比较特殊。”
江寒面无表情。
“所以特殊异能应该优先试毒?”
“也不是试毒。”
班长停顿片刻,似乎在认真寻找一个不刺激精神病患者的说法。
“我们只是觉得,你的异能……”
“比较尊重生命。”
江寒:“……”
这是什么异能评价?
垃圾回收和尊重生命有什么关系?
难道因为垃圾也要分类处理?
就在班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时,赵莹莹放下手里的笔。
她看了一眼杯子,又看向江寒。
“他们的意思很简单。”
“以前大家看见你喝水,怕你突然发病。”
“现在大家看见你不喝水,怕自己突然没命。”
教室里没人反驳。
显然,这句话准确概括了所有人的想法。
江寒沉默片刻。
他觉得全班的病情可能比自己还严重。
昨天的事情明明只是一场幻觉。
六点零五分过去以后,没有学生出事,医务室也没有出现虫丝。
学校更换水箱,大概只是调查局为了谨慎,顺便对供水设备进行全面维护。
结果这些人居然真把他当成了危险检测仪。
他如果不喝,所有人就不敢喝。
这和迷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