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医务室的水……”
“平时会咬人吗?”
校医愣了两秒。
随后,她低头看向江寒手里的水杯。
杯中清澈透明,别说会咬人的东西,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校医又看了看江寒。
“水不会咬人。”
虽然她已经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但是医务室里的气氛还是变得古怪起来。
大头握着记录设备,没有立刻写字。
小琴也没有上前。
毕竟按照他们这几天总结出的经验,江寒说出来的怪话,最好先记住,再考虑要不要相信。
校医只当他是刚经历觉醒仪器爆炸,精神受到了刺激。
“你可能太紧张了。”
她指着水杯说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温水。”
然而,江寒已经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了。
杯底那条黑线再次活动起来。
紧接着,水面中央那只“眼睛”彻底张开。
一根根细小的黑丝从水中探出,顺着杯壁缓慢攀爬。
此刻,周围的场景也出现了变化。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
医务室的灯已经亮起,墙上的时钟指向傍晚六点零五分。
一名穿着校服的学生躺在旁边的病床上。
他的身体不断抽动,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水……”
“水里有……”
下一秒,几缕黑色丝状物从那名学生的鼻孔中钻了出来。
更多黑丝挤在他的嘴角,伴随着他的呼吸不断伸缩。
校医站在病床旁,正试图按住那名学生。
但是她的右臂已经被黑丝缠住。
那些东西钻进白大褂的袖口,顺着皮肤向上爬动。
校医抬起头,艰难地喊道:“别喝水……”
“水箱里面有东西……”
声音传进江寒耳中时,他已经端起了杯子。
杯里的温水涌入口腔。
可是江寒感受到的根本不是水。
细密的虫丝贴上舌头,随后钻向喉咙。
灼烧般的疼痛一路向下蔓延。
江寒想把那些东西吐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胸口越来越闷。
空气明明就在面前,他却怎么也吸不进去。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黑丝在喉咙里蠕动。
“别喝水!”
江寒抬手掀翻水杯。
啪!
杯子砸在地上,清水和碎片散了一地。
医务室里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校医刚准备后退,江寒已经从病床边冲了出去。
他扑到洗手池旁,一把关死水龙头。
随后,他抓起旁边写有“暂时停用”的牌子,直接压在了水池上。
“水里有东西!”
“别喝!”
“全都别喝!”
江寒的声音传出医务室,连外面负责警戒的调查员都赶了进来。
楚风没有阻止江寒。
他只是快速扫过水杯、洗手池和江寒捂住喉咙的动作。
“封门。”
楚风当场下令。
两名调查员立即关上医务室房门。
此刻,小琴上前一步。
“江寒,你看见了什么?”
江寒没有回答。
他仍旧捂着脖子,弯腰咳嗽。
但是几秒后,喉咙里的灼痛突然消失。
窗外重新出现明亮的阳光。
墙上的时钟也回到了下午。
旁边的病床空空荡荡。
没有抽搐的学生。
没有受伤的校医。
更没有那些从人口鼻间钻出的黑色丝状物。
江寒慢慢直起身体。
随后,他看见了满地清水和杯子碎片。
洗手池的水龙头已经被自己关紧。
校医站在几步外,手臂好好的,白大褂上连道污渍都没有。
江寒沉默了。
医务室里的其他人同样没有出声。
片刻后,江寒放下捂住脖子的手。
“对不起。”
“我刚才可能太紧张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杯子碎片。
“检测仪爆炸以后,我的精神状态可能受到了一点影响。”
校医试探着问道:“你刚才看见水里有什么?”
“黑色的虫丝。”
江寒老实回答。
“它们从水里钻出来,还往人嘴里爬。”
说到这里,他又赶紧补充道:“但是现在没有了。”
“应该是幻觉。”
江寒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
刚才喉咙里的疼痛和呼吸困难,应该都是精神紧张造成的躯体反应。
至于那些虫丝,多半是检测仪爆炸把他的病情刺激得更严重了。
以前的幻觉虽然也很真实,但是至少不会让他连水都喝不下去。
现在倒好。
他已经从看见灵妖,发展到看见白开水成精了。
再这样下去,他以后吃一碗面,可能都要先问问面条有没有家属。
“实在抱歉。”
江寒再次向校医道歉。
“杯子的钱我会赔。”
校医没有在意杯子。
但是楚风已经朝大头伸出手。
大头立刻把记录设备递了过去。
上面记录着江寒刚才的全部异常表现。
【目标:医务室饮用水。】
【描述:水中存在黑色虫丝。】
【身体反应:咳嗽、捂住喉咙、呼吸急促。】
【警告内容:别喝水,水里有东西。】
楚风只看了一遍,便将设备还了回去。
随后,他走到医务室门口。
“通知学校。”
“暂时关闭全部供水。”
校长一怔。
“全部?”
“包括食堂、饮水机、洗手池和宿舍用水。”
楚风继续说道:“对外统一解释为管道临时维护。”
校长看向满地清水。
“可是现在还没检测出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有反对。
觉醒仪器爆炸前,江寒也没有证据。
可三秒后,仪器真的炸了。
这一次涉及全校用水,校长不敢拿几千名学生去赌江寒只是犯病。
“我马上安排。”
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出医务室。
楚风又看向小琴。
“联系检测组。”
“先查医务室水源,再查地下管道和楼顶水箱。”
“常规毒素、异能残留、活性物质,全部检查。”
“还有,调查过程不要告诉江寒。”
小琴点头离开。
江寒坐在病床边,隐约听见他们要检修供水,却没有多想。
自己刚才又是打翻杯子,又是关水龙头。
说不定动作太大,真把医务室的水管弄坏了。
学校让人全面检查,也算合理。
只是为了一个水龙头停掉全校供水,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转念一想,江寒又明白了。
他刚觉醒垃圾回收废能,学校正担心他承受不住打击。
如果校医现在指着他的鼻子要求赔偿水管,确实容易刺激病人。
所以干脆把事情说成全校检修。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承担心理压力了。
“学校对我的照顾,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江寒看着地上的碎杯子,鼻子又有点发酸。
此刻,停水通知很快传遍校园。
食堂停止备餐。
各楼层饮水机统一断开电源。
准备接水的学生也被老师劝回教室。
操场上顿时议论不断。
“怎么突然停水了?”
“不是说管道维护吗?”
“谁家管道维护,要异能调查局的人亲自查?”
“我刚才听医务室那边的人说,江寒把杯子打翻了,还喊水里有东西。”
“又是江寒?”
“他是不是又预言了?”
“不是说他精神有问题吗?”
“精神有问题和预言准,好像也不冲突。”
周围几名学生想了想,竟然没人能反驳。
傍晚前,第一批检测结果送到楚风手中。
医务室水样正常。
教学楼饮水机水样正常。
地下主供水管道也没有发现常规毒素和异能残留。
但是楚风没有解除封锁。
因为江寒说的不是管道。
而是水里有东西。
十分钟后,一名拥有生命感知能力的调查员登上实验楼楼顶。
学校的主水箱就在这里。
检测灯绕着金属箱体扫过一圈,没有发现破损痕迹。
但是当调查员把手按在水箱外壁上时,动作突然停住。
“里面有生命波动。”
旁边的人问道:“老鼠?”
“不像。”
“鱼?”
“也不像。”
调查员收回手。
“很弱,而且数量很多。”
工作人员立即切断水箱进出管道。
随后,几人戴好防护装备,将水箱顶盖一点点抬起。
探测灯照入水底。
开始时,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是灯光扫向侧壁后,一名调查员突然抬手。
“停。”
灯光定在同一个位置。
一团近乎透明的胶状生物,正贴在水箱内壁上缓慢起伏。
它与清水几乎融为一体。
而在它半透明的身体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颗黑色虫卵。
负责生命感知的调查员面色发白。
“不是污染。”
“是孵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