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刚刚绕到缺口另一侧,便停住脚步,举盾半蹲下来,给林烬做了个手势。
林烬看他已经藏好,这才重新看向坡地。
四头鹿仍在低头啃食,只有那头成年公鹿偶尔抬起脑袋,灰白色瞳孔扫过周围。它的耳朵不断转动,显然比另外几头更加警觉。
林烬缓缓调整握姿。
【豺狼人骨矛】搭在肩侧,矛尖从石篱缺口间探出少许。三十步的距离,对从未练过投矛的人来说很难,可对他来说【黑鳞投矛术】带来的发力方式早已刻进身体。
肩、腰、腿逐渐绷紧,呼吸也逐渐放缓。
他瞄准的并非是公鹿头颅,鹿角和头骨都太硬,稍有偏差便会白白浪费机会。肩后靠近胸腔的位置更大,也更容易重创内脏。
就在公鹿再次低头啃食时,林烬猛地踏前一步。
【黑鳞投矛术】
力量从脚下贯入腰背,又沿肩臂送进骨矛,粗长骨矛脱手飞出。
破空声响起的一瞬间,成年公鹿便猛地抬头,可已经迟了。
噗!
骨矛从它左肩后方扎入,几乎没入大半。巨大的冲力将公鹿撞得侧退数步,矛尾剧烈颤动,伤口处立刻涌出暗红血液。
四周顿时一静,另外三头野鹿猛地抬起脑袋,耳朵高高竖起,身体瞬间绷紧,惊惧地望向四周。
可它们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头成年公鹿。
成年公鹿剧烈喘息着,鲜血顺着前腿不断滴落。它缓缓转过身体,灰白色的双眼死死盯住石篱后的林烬。
布满灰黑骨刺的鹿角缓缓压低,前蹄不断刨动泥土,鼻孔中喷出一团团炽热白气。
“呦——!!”
一声高亢而低沉的鹿鸣骤然响彻整片荒草坡。
声音里没有半点惊恐,只有暴躁、愤怒,还有一种受到黑雾侵蚀后的疯狂感。
林烬右手已经握住照霜剑柄,他缓缓压低重心,摆出防御姿态。
【持剑中线】
莱昂也举起骨杖,杖首兽牙亮起淡淡红光,随时准备施法打击。
显然,这头成年公鹿,要拼命了。
然而下一刻,就在鹿鸣落下的瞬间。
成年公鹿猛然转身,它没有扑向林烬,毫不恋战。
反而是朝着石篱另一侧那道缺口,全力冲去!
另外三头野鹿同时甩开蹄子,它们紧紧跟在成年公鹿身后,四蹄踏碎荒草,整个鹿群如同一股灰褐色洪流,朝着缺口狂奔而去。
“马库斯!”
林烬脸色骤变,他突然意识到雄鹿刚刚的行为意图。
刚才那副凶狠姿态,不是在向自己示威。
而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为整个鹿群争取突围的机会!
与此同时。
守在缺口后的马库斯也看见了冲来的鹿群。他眼里有一丝错愕,但是没有愣住。
老兵低喝一声,盾牌重重立在身前,双腿死死踏住地面。
肩后的骨矛随着奔跑不断颤动,鲜血一路飞溅,它却依旧埋头冲来,好似完全不受身上骨矛影响。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
下一瞬。
鹿角狠狠撞上盾牌。
砰!
沉闷巨响在荒草坡上炸开。
马库斯手里的盾牌猛地向内一沉,盾牌中央发出刺耳呻吟。整条左臂被压得贴回胸前。脚下泥土被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向后飞起,连人带盾越过缺口旁的碎石,重重摔进荒草里。
成年公鹿同样被撞得身形一滞。
肩后的骨矛剧烈晃动,伤口再次撕开,更多鲜血顺着前腿洒落下来。
可它依旧没有停下。
公鹿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硬生生撞开缺口。紧跟在后面的三头野鹿趁机穿过石篱,从马库斯身旁疾奔而过,很快钻进坡下的高草之中。
林烬顾不上那些逃走的小鹿。
“马库斯!你怎么样了!”
荒草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马库斯一时没有爬起来,盾牌还扣在左臂上,胸前锁甲被撞得微微凹陷。至少还能出声,应该没有当场伤到要害。
那头成年公鹿已经冲出了石篱。
它前腿落地时明显一软,奔跑速度却仍然很快。肩后的骨矛随着每一步摆动,矛杆不断扯动伤口,暗红血迹沿着坡面洒出一条断续痕迹。
再让它冲进高草,未必还能追上。
林烬刚拔出照霜,莱昂已经抬起手中的骨杖。
兽牙间亮起炽烈红光。
先前还在考虑保住皮毛和肉,此刻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让开!”
林烬立刻向侧面错开一步。
【灼热射线】
三道赤红火线接连从杖首射出。
第一道擦过公鹿背脊,在灰褐皮毛上烧出一条焦痕。
第二道准确落在骨矛刺入的伤口附近。炽热火焰顺着翻开的血肉向内灼烧,公鹿发出一声尖厉嘶鸣,前半身猛地向下一沉。
第三道射线紧随而至,击中它后颈偏下的位置。
焦臭气味随着黑烟一同升起。
成年公鹿的四肢骤然失去协调,前蹄在坡地上绊了一下,庞大的身体向侧面栽倒,翻滚着压倒大片荒草。
它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
受伤的前腿刚撑住地面,身体便再次跌了回去。鹿角胡乱扫过周围,撞得碎石不断滚落。
林烬已经冲出石篱。
【裂步】
人鹿之间的距离被迅速缩短。
成年公鹿听见脚步,猛地抬头,灰白色眼睛里依旧带着凶性。它强撑着前半身,将布满骨刺的鹿角转向林烬,喉咙里挤出低沉嘶鸣。
即便伤成这样,它仍想发起最后一次冲撞。
林烬没有从正面靠近。
他绕过鹿角能够扫到的范围,从公鹿受伤的左侧逼近。
公鹿勉强转动身体,肩后的骨矛随之碰到地面,矛杆受力又是向雄鹿体内压的更深。
伤口再次裂开,它的动作顿时停滞了一瞬。
林烬抓住机会,一步踏近。
左臂猛地压住鹿角,借着身体前冲的力量,膝盖狠狠顶向公鹿颈侧。
【碎骨打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传出。
公鹿整个脑袋都被撞得偏向一侧,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还想挣扎起身的前肢顿时一软。
就在它失去平衡的瞬间。
照霜从鹿角下方递出,沿着颈侧硬化黑斑之间的缝隙刺入。
剑锋贯穿颈骨。
成年公鹿四蹄猛地绷紧,随后一点点松弛下来。高高昂起的头颅砸进荒草,鼻孔里最后喷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白雾,再没有抬起。
林烬握剑等了几息,确认它彻底失去动静,这才抽出照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