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只休息了一天。
高达十六点的体质,给了他预料之外的恢复能力。左臂的腐蚀伤口已经收敛成一道暗红疤痕,肩背的钝痛也褪成酸胀,像前两天只是被普通重物压过,而非在骨井里差点被接肢恶兽撞碎胸骨。
他站在净域边缘,【照霜】挂在腰侧,【豺狼人骨矛】斜背在身后。粗制犬狼踏雾靴的鞋底稳稳咬住残墙外的黑泥,靴底内侧的黑砧疾步符文还留着一夜休整后残余的微温。
格鲁姆站在他右侧,破圆盾重新加固过,镶了一圈铁边。短柄锤挂在腰间,身后还多了一把自制的钉头锤——长不过两尺,铁头沉,木柄短,能砸能卡,活像矮人从矿坑里带出来的某种刑罚工具。
莱昂站在左侧,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亮得多。暗红鳞纹偶尔从领口下方一闪而过,像随时准备从肺腑深处喷吐出火焰。
林烬看了一眼废村方向。
黑雾贴着塌屋和断墙流动,隐约看见低矮灰白影子在破窗与门框之间缓慢移动。食尸鬼当然还在,只不过数量远不如从前密集,但残存的那些也依旧像没察觉到危险一样依旧在这废村里徘徊。
过去,这地方是它们的绝对领地,不容轻视。
每次靠近都得先放饵、退到墙后、等其中一只落单,再抓紧时间处理,绝不能惊动更深处的东西。
这一次,林烬没有绕路,反而是直接走向村口那条被碎砖和腐木掩了一半的正路。
格鲁姆把破盾往肩上一扛,声音粗哑。
“今天怎么直接来这儿了?还带诱饵呢”
林烬没有回头,自信告知矮人
“今天不钓鱼了,没几只剩下的,直接清村。”
两侧的塌屋把黑雾挤成一条灰白色长缝,碎瓦和断木散落在泥地上,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声响。几只灰齿鼠从墙根下钻过,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林烬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没有试探性的停顿,没有提前确认两侧墙洞是否有东西潜伏。他只是沿着路往前走,【照霜】没有出鞘,手甚至没有搭在剑柄上。
这种放松在废村里显得格外反常。
格鲁姆偏头看了莱昂一眼,似乎想要从莱昂这里找到问题的答案,可是莱昂此时正沉浸在自身力量提升的亢奋中还未缓过来,自然没能给矮人回应。
格鲁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破盾往身前提了提,铁楔握在右手里。矮人不太擅长解读这种转变,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的戒备,希望在遇到突发情况能及时响应,挽回更多。
前方废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拖拽。
腐烂脚掌擦过碎石。
格鲁姆的铁楔微微抬起,林烬却像毫无察觉的继续往前走。
第一只食尸鬼从破窗里翻出来时,林烬依然没有停步。
它四肢落地,灰白脊背弓起,喉咙深处挤出低哑咕噜。两只浑浊眼珠锁住走在前面的林烬,指爪扣进湿泥,身体压低,正准备扑向他的小腿。
下一瞬,林烬【照霜】出鞘。
没有释放【裂步】闪躲,没有摆开架势格挡。
他甚至没有改变步速,只是在那只食尸鬼压低重心、将扑未扑的一刻,剑锋从下方抬起。
【明心剑术·升】
霜白剑光贴着食尸鬼扑出的路径由下至上切入。剑脊没有直接斩向它的身体,而是精准压住它前扑时最先发力的肘部内侧。剑锋微微上挑,把那道扑击的力线整个抬偏。
食尸鬼的前爪拍空,整具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进泥里。
林烬顺势压剑。
【明心剑术·刺】
剑锋从食尸鬼后颈贯入,精准刺穿颅脊连接处。食尸鬼刚抬起半截身体,双臂已经失去支撑,重重砸回地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又是一只食尸鬼从屋檐下扑出时,距离更近。
它从侧上方向下压来,爪子张开,直取他的肩颈。这好像是食尸鬼里的聪明角色,居然会利用高度和落差,想要一次性把猎物压倒在地。
林烬左脚微微后撤,处决食尸鬼不仅没打断他的节奏,反而身体更是生出一股力来纠正架势
【守势反击】
只是手腕一转,剑脊由下往上压进食尸鬼扑落时最先落力的肘弯内侧,从上方扑出的凶猛食尸鬼没能凭借这股重力杀伤敌人反而让自己被长剑直接刺穿。
它刚想用另一只手爪重新稳住,霜白剑锋已经顺势抽出,又快速从它颌下刺入,穿过上颚,贯入颅底。
林烬抽剑。
第二具尸体砸在他脚边。
格鲁姆看着地上的两具食尸鬼尸体,钉头锤和圆盾才刚刚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熔炉之神在上,林烬你这个动作有点快过头了。”
莱昂也很惊讶,此前林烬在哥布林洞窟时还做不到这样游刃有余,短短一天而已,实力却如此突飞猛进。
他刚刚看见林烬第二次抬剑时,心里多了一层更清楚的认识。过去林烬的剑也很准,但那需要他先判断敌人的动作,找到空隙,再递剑。如今那两步像是被压成了一拍,动作流畅倒好像是敌人在故意配合一般。
又是一只食尸鬼从墙洞里钻出,它刚露出半边身体,莱昂的【火焰箭】已经先一步烧到它肩侧。
食尸鬼发出嘶叫,身体猛地向侧翻滚。
格鲁姆一步踏前,钉头锤压下,砸进它膝弯。
食尸鬼挣扎着往前爬,指爪在泥地上抓出几道浅沟。林烬从侧面走近,剑光一闪,切过它后颈。
废村的嘶叫声在这一刻彻底清除,再也没有这种食尸怪物呕哑嘲哳的嘶吼声响起。
林烬甩去剑锋上的黑血,往废村更深处看去。
倒塌的牲口棚、裂开的木门、被黑雾泡烂的草堆和几口半埋在泥里的破缸。那些原本藏过食尸鬼、塌屋阴影和积水的角落,此刻像被剥开了几层皮。
破缸、碎瓦、半截埋在泥里的石磨依次从身侧后退。废村逛了个遍已然没有新的食尸鬼出现,林烬踏步走入废村中心那片空地里。
水井从雾里显露出来。
它比废村其他东西保存得更完整。青石井沿砌得齐整,边缘没有明显的碎裂痕迹,井口上方还架着一副朽了一半的木架,垂下来的绳子已经烂成几段灰黑的絮状物。
井沿外侧覆着一层深绿色的湿滑苔藓,从石缝一直蔓延到泥地上,像是有人常年往这片区域泼水,又像是井里有东西经常爬出来。
林烬停在三米外,没有贸然靠近。
因为那口井,在他记忆里是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