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姆盯着光幕半天,似是惊喜似是回忆的,嘟囔了几句,没有多说。
随即把光幕关掉,弯腰提起一只木桶,走向净水槽。林烬也起身拎起那只还剩半桶的木桶,两人皱着鼻子把水往里一倒。
浑水落入净水槽,槽底那几道灰白纹路微微亮起,白光像细丝一样从石缝里渗出来,慢慢缠住水里的泥沙和黑沫。几缕灰黑气息从水面浮起,很快被白光压碎,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眼看着净水槽正在净化水,林烬突然想到眼下还有另一件事,终于可以做了。
他走到界碑前,伸手按了上去。
灰黑色光幕展开。
【基础设施:火塘】
【需求:石料、木炭、界能10点。】
【效果:稳定火源;可在烹制过程中缓慢净化低阶污染食材;降低普通食物额外净化消耗。】
之前兔肉和狼肉都要先拿到界碑边缘净化,再架到火上烤。每次看似只消耗一点界能,可每次都要,就是一笔稳定流血的账。
“建造。”
界碑下方白光一震。
材料堆里,几块石料自行滚出,昨夜剩下的木炭被白光卷起,连同几截烧黑的旧木,一起落向篝火灰坑。灰坑周围的碎石开始重新排列,外圈垒成低矮圆环,内侧压出一圈灰白纹路。
火星无声亮起。
【界能已消耗。】
【火塘建造完成。】
【当前火塘等级:基础。】
【提示:需定期补充燃料。】
格鲁姆看得眼睛都直了。
“炉火在上……”
他蹲到火塘旁边,伸手想摸石圈,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把什么神圣东西碰坏。
林烬走到庇屋背风处,把昨天猎回来的那只灰皮兔提了出来。
兔子已经放过血,皮毛灰白,后腿粗壮,门牙边缘仍旧发黑。之前界能紧张,这只兔子没有立刻处理,只用旧绳挂在阴凉处。
格鲁姆一看见兔子,注意力立刻从火塘上挪了过来。
“今晚吃这个?这肉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
“试试这个火塘,带有净化效果”
林烬拔出小刀,先割开兔子后腿外侧的皮。刀锋沿着皮肉之间慢慢推进,动作不算漂亮,但稳,尽量不把兔皮刮烂。
格鲁姆看了几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这是剥皮,不是跟兔子谈判。刀口再贴皮一点,肉别带太多下来。皮留完整,晒干以后还能做护腕内衬。”
林烬把小刀递给他,示意他来。格鲁姆毫不客气的接过刀,先用袖子擦了擦刀柄,又低头处理兔腿。他手指粗短,动作却比看上去细得多,刀刃贴着皮下轻轻一挑,一整片灰皮就顺着后腿翻了下来。
林烬啧啧称奇,想不到矮人还有这种精细手艺。
“矮人不只是会挖矿打铁吗?”
“矿坑里什么都缺。”格鲁姆头也不抬,“会吃的人,得先会把能吃的东西弄干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兔子要是有盐、黑麦酒和一点地底蘑菇粉,会像样得多。”
“遗憾,这里都没有。”
“所以只能尽量别糟蹋肉。”
两人很快把灰皮兔剥好。皮被格鲁姆摊在一块扁石上,骨头和牙齿另外放开,内脏被林烬挑到一旁,准备稍后确认有没有可用部分。
兔肉没有送去界碑净化。
林烬先割下一小条肉,串在削尖木枝上,伸到火塘边缘。
火舌舔上肉面,灰白兔肉很快收紧,表面渗出一点油。
与此同时,几缕细小黑气从肉纹深处冒了出来。
它们并非是油烟,更像某种活物被高温逼出体外。
黑气扭动着向上升腾,刚离开肉面,火塘石圈上的灰白纹路便亮了起来,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卷了过去。
嗤~
黑气瞬间崩散,化作细碎黑灰。
林烬眉头微挑,又把肉往火里伸近了一点。
这一次,更多黑气从肉里钻出,有些甚至呈现出细小虫状轮廓。
可无一例外,都在离开肉面的瞬间被火塘吞没。
十息后,木枝上的肉已经变成浅褐色,再没有黑气出现。
林烬等了十几息,确认没有异常,才把整只分割好的兔肉架上火塘。
这一次,随着火塘的火愈加炽烈,黑气快速逸散,同时香味出来得比之前更快。
最开始只是淡淡一层,像被火烤热的干草,随后兔油被一点点逼出来,透明油珠顺着肉纹滚动,在火光下泛着微亮的光泽。
嗞~
第一滴油落进火塘,火焰轻轻一跳。
一股浓郁得多的香气猛地散开。
林烬甚至下意识吸了口气。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土腥味和腐败气息的肉味。
而是真正的食物香气,火塘白纹缓缓流转,几缕细微黑气刚从肉里逸出,便被卷进火光深处烧成飞灰。
留下的只有肉香,越来越浓,越来越扎实。
像是把整只兔子的鲜味一点点逼了出来。
没有盐,没有香草,甚至没有像样的油脂。
可在格鲁姆手里。
兔肉却慢慢变成另一副模样。
灰白色的肉面逐渐收紧,边缘泛起浅金色。
最薄的地方开始出现细碎焦纹。
火光映在上面,仿佛覆了一层薄薄蜜色。
格鲁姆拿木片挡住一侧火舌。
“别急着往最旺的地方塞。”
“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矿坑里烤地蜥蜴都不能这么糟蹋。”
林烬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烤地蜥蜴?”
“我还会烤比地蜥蜴更难吃的东西。”
格鲁姆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两息
“炉火在上。”
“这兔子生前大概干过不少好事。”
格鲁姆又翻了两次肉。
火塘里的白纹缓缓流转,兔肉表面的金黄色泽越来越深。
直到某一刻,他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骨刀切下.
最外层焦壳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随后刀锋没入肉里。
没有血水,也没有发柴发硬的阻滞感。
肉纤维顺着刀口自然分开,里面仍带着微微发亮的汁水。
热气升腾。
浓郁肉香几乎肉眼可见。
格鲁姆把最大那块递给林烬。
“吃。”
林烬接过来,刚碰到嘴唇,滚烫油脂便先沾了上去。
他吹了吹,咬下一口。
最先碎开的,是外层那层被烤到恰到好处的焦壳。
轻微的酥脆感后,柔软的兔肉瞬间塌开。
肉汁一下子涌了出来,没有任何调味。
可那股浓郁鲜味却直接占满了整个口腔。
林烬下意识停住动作。
又嚼了一下。
肉香变得更加明显,火焰烘烤出的焦香,兔肉本身的鲜甜,油脂融化后的醇厚。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
简单,却异常扎实。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块正经的肉。
第二口。
第三口。
等他回过神时,手里的肉已经少了一半。
胃里那种长期空荡荡的感觉第一次被压了下去。
身体像是终于记起什么叫满足。
格鲁姆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自己也终于忍不住咬了一口。
旁边火塘轻轻燃烧。
白光与火光交织。
兔肉的香气顺着净域边缘飘散。
这一刻,尽管外面有肆虐的哥布林,有诡异莫测的鱼人,有吞人性命的黑雾。
可至少在这团火旁,他们拥有了一顿真正的晚餐。